枪声在夜色中零落地回荡，像一场没有终点的葬礼进行曲。
莱茵猫着腰穿过一片倒塌的断墙，原本应该紧跟促进者的脚步，却在余光扫过一处废墟时骤然顿住。
那里躺着一个人。
——曾经是一个人。
半截身体。腰部以下彻底消失了，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整个撕扯下来。鲜血已经流尽，在身下洇成一片发黑的血泊。内脏拖出一截，混着破碎的衣物和泥土。
莱茵认得那张脸。
圆脸，有些婴儿肥。几个小时前还在运兵卡车里，呆呆地望着车顶，抠着车厢壁上的锈迹。那个微胖中年男人的起始者。
现在那双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夜空，瞳孔已经涣散，但在月光下依然泛着猩红的颜色。
死得不能再死了。
莱茵在原地顿了零点一秒。
不是默哀——没时间默哀。是确认目标状态的本能反应。
然后她动了。
几步跨到尸体旁，单膝跪地，视线落在那只紧握的手上。那女孩的右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五根手指像铁铸的一样箍着一把小小的自动手枪。
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莱茵没有犹豫。她伸手，一根一根地撬开那些僵硬的手指。
第一根，很轻松。第二根，有些费力。第三根，指节在她用力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骨头在抗议。第四根，第五根——手枪终于脱离那只手，落入莱茵掌心。
她迅速拆下弹匣，借着微弱的月光查看。
空的。
莱茵的动作停了一瞬。
空的。这女孩临死前，把最后一发子弹也打了出去。也许打中了什么，也许没有。但结果都一样——她趴在血泊里，手里握着一把空枪，下半身在原肠动物的肚子里慢慢消化。
莱茵可以想象到那一幕。那女孩蜷缩在某处，子弹打光了，换弹的间隙，黑暗里突然冲出来的东西一口咬住她的腰——
她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然后她伸手，覆上那女孩圆睁的双眼，轻轻往下一抹。
眼皮阖上了。那张圆圆的脸上，最后的表情终于被掩盖。
莱茵顺手把尸体翻了个面。小背包还背在背上，带子勒进肩膀，沾满了血和泥土。她解开搭扣，把背包取下来，拎在手里掂了掂——还有分量。
“死者安息。”
她低声念了一句，语气平淡，像在念一份格式文件。
“东西我还有用。”
话音落下，她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具趴着的尸体上，停留了两秒。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原肠病毒会在宿主死后多久开始侵蚀组织？如果现在不管，这具尸体几小时后会不会突然爬起来？
还有一个念头：拿了人家的东西，总觉得有点……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愧疚——末世里愧疚是最没用的东西。但就是有那么一丝，一丝丝的不自在，像鞋里进了颗小石子，不影响走路，但就是硌得慌。
莱茵从刚缴获的背包里摸出一个弹匣，咔哒一声装进那把小手枪。
她举起枪，对准那具趴着的尸体。
啪。啪。啪。
三枪。
两枪脑袋，一枪胸口。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硝烟散去，莱茵收起枪，嘴里又念叨了一句：
“有借有还。这三颗子弹还你。”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向夜色深处，去追赶那个已经走远的促进者。
身后，那具尸体安静地趴着，再也不会醒来。
月光洒在废墟上，照着那三个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孔，像三个沉默的句号。
枪声在夜色中渐渐稀疏，像一场暴风雨过后的零星余响。
莱茵喘着粗气，小腿在废墟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呼吸像拉风箱一样从喉咙里扯出来，胸腔火烧火燎地疼。那具瘦小的身体终究是拖累——自愈能力再强，也改变不了体术d的事实。
当她终于跑回促进者身边时，那人正站在一堵断墙的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别乱跑。”
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关切，没有愤怒，甚至连训斥都算不上——只是一句陈述，像在确认一个事实。
莱茵点点头，没解释。解释没用。在这个行当里，活着的搭档就是好搭档，死了的就是累赘。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两人继续前进。
绕过一处断墙时，莱茵的脚步突然顿住。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空地，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