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豫听着江今越的笑,只觉瘆得慌。
他忍着头部传来的剧痛,艰难道:“越、越儿,把你送给裴四公子,是你母亲和你姐姐的主意,爹爹是让她们给蛊惑了,爹爹糊涂了,爹爹以后不会了。”
江今越止了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么?”
“是,是啊。”流血过多,陆豫的视线有些模糊,“你不想在靖西王府,爹爹就接你回家,爹爹以后再也不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了,好不好?”
江今越走到陆豫跟前,缓缓蹲下,朝他伸出手。
陆豫松了口气,他就知道,他这个女儿,最是心软。只要自己说些好听的,就能打动她。
他没想到,江今越接下来的话却是:“可我无法再相信你了。先是靖西王府,又是裴寅。如果还有下次,你依然会毫不尤豫地卖了我,我已经看清你了。”
江今越看向陆豫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孺慕之情,只馀冰凉与恨意。
“我不会再被你利用了!”
说罢,她抱着陆豫的脑袋,狠命往地上一砸!
地上有块尖锐的冰棱,陆豫的头就是磕在了上边,才破了道口子。
现在被江今越一砸,相同的位置,那根冰棱几乎要钉进陆豫脑子里,让他痛得浑身抽搐,惨叫连连,象是一只被丢进沸水里的蛤蟆。
冰棱如铁钉般越刺越深,鲜血大片大片涌出。
他目眦尽裂,赤红着双目死瞪着江今越。江今越丝毫不惧,抱着陆豫的脑袋,一下又一下,砸得闷响阵阵,血流不止。
陆豫逐渐放弃了挣扎,呼吸也渐渐变得微弱。他的喉间发出嗬嗬的声音,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陆豫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个向来温顺乖巧的女儿,竟敢弑父!
临死前的时间变得很漫长,无数画面在陆豫脑海中浮现。
陆豫妻妾不少,但他的那些妾室都被乔氏治得服服帖帖的,少了许多趣味。
但江氏就不一样了,江氏不光丰韵貌美,还有着没有被规束的随性洒脱。虽然她已经年过三十,但在陆豫看来还跟个二八少女似的。陆豫和她在一块儿时,觉得自己都变年轻了不少。
还有江今越,陆豫也是很喜欢这个女儿的。
高门大户讲究男女不同席,父女之间也要注意。女儿稍微大一点点,父亲就不能亲近了。
反正陆文兰五岁之后,陆豫就没再抱过她了。
但江今越不同,她和她母亲一样,自在随性。她身上少了许多规矩,所以和他更亲近。
陆豫还记得自己第二次外放,再见到江氏母女时,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好奇地看自己,问:“您真的是爹爹吗?”
陆豫被她看得心头软成一片,笑着说:“是呀,我是爹爹,越儿的爹爹。”
“哇!”小姑娘蹦起来,高兴极了,“阿娘,我有爹爹啦!”
江今越被江氏养得热情开朗,善良大方。一开始和陆豫有些生分,但很快就熟悉了起来,陆豫可以清淅地感受到她最自己的孺慕之情。
江今越画出一幅好画、写出一篇好字,都要拿给陆豫看,然后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夸奖。
陆豫每天从衙门里回来,她就飞奔过来给他请安,嘘寒问暖,极尽人女之孝。陆豫本来再烦乱,看见女儿的笑脸,心情也会好起来。
这三年,陆豫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天伦之乐”。
其实,他向女儿许下承诺时都是真诚的。他是真的想给女儿找一个好郎君,一辈子当她的靠山,让她永远喜乐无忧。
可在前途和利益面前,曾经的许诺就变成了一纸空谈。
可他也是被形势所逼,他也很无奈啊。
只是他的这些开脱与解释,已经无法再打动江今越了,他也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他死在了这个最为温顺柔善的女儿手中。
江今越替陆豫阖上了双眼。
后边的黑衣人低声道:“姑娘,是否需要我们把他处理掉?”
江今越用力握着自己发颤的双手,咬牙道:“把裴寅随从的尸首留两个在这里,其他的处理掉!”
黑衣人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禁暗叹,这姑娘看着娇滴滴的,实则人不可貌相啊。
敢下狠手,脑子也灵光。
其他黑衣人从巷子里赶来两辆马车,将裴寅侍从的尸首抬上去,只留下两具,多馀的沾了血的冰雪也铲走了。
他们的动作迅速麻利,仿佛杀人越货这种事已经做了无数遍。
哥哥从哪里找到的这些人?
江今越在黑衣人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她靠在车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