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潇潇,湿冷的气息仿佛要钻进人心底。
王妃从往事中抽离,捏紧了手中的紫檀珠,问裴颂声:“你想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
要是往前几年,他看到这幅画,他可能会欣喜若狂地跑来,满怀希冀地问:“母妃留着我的画,是不是对我留有为母之情?母妃还是认我这个儿子的,对不对?”
但经过了这么些年的冷淡,被无数次的冷待、拒绝、恶语中伤之后,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这世上总是有些可望而不可得的东西。
裴颂声早慧。他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不比大哥得母亲喜欢。
听说,大哥幼时是母亲哺育、亲自抚养的。大哥从出生到五岁,每一件衣裳、每一双鞋子,都是母亲亲手做的。
后来大哥开始上学堂,母亲亲自为他挑选文房四宝,每日必送他至府门口。
大哥在武学上有天赋,母亲便百般周折,为大哥请了最好的武师。
受伤上药、天寒添衣母亲对大哥的疼爱,就体现在这一桩桩亲力亲为的小事中。
而这些小事,是裴颂声从未体会过的。
与大哥在一起时,他就象个透明人,母亲的目光从来不会落在他身上。
裴颂声想,大概是因为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吃了太多苦头,所以对他不似对大哥那般疼爱。
于是裴颂声便开始努力,想要让母亲也看到自己。
他和大哥不同,他的天赋主要体现在“文”上。裴颂声对此很高兴,他和大哥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多好啊。
三岁看来,他小小年纪就得到了好几位师傅的称赞,但母亲一句都没有。
他想,不要紧,他还小,等他长大了,进士及第,母亲一定会为他骄傲的。
可意外总是猝不及防,他五岁那年,夷丽进犯宁州。
那天,裴颂声在下学堂后去了城外,想摘一种红色的果子献给快要过生辰的母亲。几天前,他看见母亲给大哥喂这个果子了,说甜,好吃。
他摘的时候吃了一颗,酸得小脸都皱成了一团。难道因为这个果子不是母亲喂的,所以不甜?
他仔细挑了最红的,摘了一筐,回城后见到的却是在夷丽铁骑的驱逐下惊慌失措的百姓。
马车翻了,果子掉了一地,让人踩得稀巴烂。
他摔下马车,伤到了脚,站不起来。车夫、家丁也跑了,没人管他。
他以为自己会被踩死在这里,不料一匹黑马逆着人流跑过来,把他捞了起来。
“大哥!”他抱着来人的脖颈嚎啕大哭。
“弟弟不怕,大哥在。”大哥抱着他,却被夷丽兵盯上了。
有人大喊:“那是靖西侯的儿子!快,抓住他!”
无数利箭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
大哥不幸中了箭。
“趴好,抱住马脖子。”大哥对他说,“马儿识途,会带你回家的。”
两人一起,都会被捉。于是大哥主动从马上跳了下去,引开了追兵。
再见到大哥时,他被绑在敌军阵前,敌军嚷嚷着让父亲开城投降,否则就要杀了大哥祭旗。
城楼上的将士们全都沉默了,朔风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让人心慌。
裴颂声听见了一声尖利的嚎哭,是母亲,她踉跟跄跄地爬上了城楼,让父亲救大哥。
父亲对母亲一向有求必应,而此刻,他只有沉默。
这个时候,他不只是一位父亲,更是一城守将。
夷丽兵让大哥跟父亲喊话,大哥却没有说出任何求饶之语,他朝父亲喊:“社稷为重,其馀皆为轻。”
离得不远,裴颂声清淅地看见了大哥身上的伤,也看见了大哥的脸。
裴颂声长得象母亲,而大哥更象父亲一些。他和父亲一样,是天生的将才,坚韧、刚毅,即便这个时候,也没有露出任何慌乱之色。
让所有夷丽兵都没有想到的是,城墙上射来一支飞箭,将他们手中的人质一枪贯喉。
靖西侯亲手射杀了他最疼爱的长子。
靖西军上下无一不红了眼,化愤怒为士气,以四万人之数,生生逼退了夷丽的二十万大军。
此役之后,靖西军的威名响彻天下。
但无人敢提靖西侯的那一箭,他们对外只说,靖西侯府的大公子是让夷丽兵杀了祭旗了。
其实大哥死的那天,裴颂声也差点死了。
若不是父亲拦着,他就被母亲从城楼上推下去了。
母亲当时红着眼,死命搡着他:“你这孽障,你就是个讨债鬼,为什么死的不是你!要不是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