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躺在床上,江今越都还有些回不过神。
阿娘果然没说错,男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纳妾的是谁?还把陆文兰高兴得不行。
今夜,只怕陆文兰要哭死了。
不知道这算不算陆文兰的报应。
第二天是阴天,淅淅沥沥的雨笆蕉叶洗得油绿翠亮。
江今越和往常一样,煮了一盏茶,端去裴颂声的书房。
她一颗心提在了嗓子眼,就怕他象昨晚一样胡说八道。好在他一切如常,仿佛温泉池子里发生的事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江今越松了口气,他只要不强迫她,一切好说。
香炉里的香快烧完了,江今越新添了一块儿进去。
一落雨就发寒。清寂寂的冷气沿窗而入,嚣张地驱逐人身上的暖意。
裴颂声放下朱笔,饮了口茶,忽然闻到了一股带着淡淡的辛味的檀香。
他问江今越:“你点的什么香?”
“没有名字,就是我自己调的一味香。檀香为基,加了橙花、丁香和肉桂。世子闻到辛味了是不是?很适合今日的天气吧?”
裴颂声颔首:“的确很合适。”
这股辛味恰好到处,并不辣,而是暖融融的,完美中和了外来的寒气。
“我一般会在初秋或者倒春寒的时候点这味香,可以驱寒,又不会冲鼻子。不过等到更冷的时候,这味就显得太薄了,其他暖香更合适。”
裴颂声又问:“你家夫人的安息香是你调的么?”
“不是。”江今越摇头,“夫人那款香太重了,我不喜欢。不过世子应该很喜欢吧?”
“我也不喜欢。”
“咦?我在世子的柜底看见一个盒子,里边装了几味陈香,都是特别浓的浓香,我还以为世子会喜欢重一点的香气。”
裴颂声道:“那些是我以前用的。我那时候不适应战场上的尸山血海,总觉得到处都是血腥味。觉得我身上有血腥味,哪怕我已经沐浴了十遍八遍。觉得饭菜里有血腥味,哪怕那些饭菜干干净净。大夫没办法,就给我调了一款味道特别重的浓香,压那股并不存在的血腥味。”
江今越轻声问:“管用么?”
“管用。但是那些香料太重,里边添的药材也多,闻久了我总会头痛。即便现在,我闻到味道稍微重一点的香也会头痛。”
“世子的头疾就是这么来的么?”
“我刚上战场那两年,总是睡不着,即便睡着了也会不断梦魇,头疾是那个时候落下的。”
“那时候世子多大呀?”
“我十一岁去的军营,十二岁第一次上战场。”
十二岁她十二岁的时候,还在因为不想喝牛乳而跟阿娘耍小心眼呢。
江今越诚挚道:“世子不畏苦难、骁勇无双,所以年纪轻轻就建下了不世功业,您是天生的将才。”
裴颂声闻言,淡淡笑了笑。
江今越心头突突跳了两下。
不知道怎的,她觉得裴颂声这个笑容有些落寞。
她的话说错了么?没有吧?大家不都这么说么?
裴颂声捏了捏指骨,忽然问:“王妃给你的那副朝圣图补好了么?”
“还差一点点。”
“拿过来,我看一看。”
打补丁的衣裳裴颂声见过不少,但打补丁的画他还真是头一次见。
原本烧焦的部分已经被小心去掉,把颜色相同的底纸贴了上去,最妙的是接口处的处理,十分平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那细如发丝的一道接痕,简直看不出这是两张纸粘到一起的。
裴颂声目露惊艳,这比他想象中的可好太多了,
他意外地看着江今越:“这也是你那位姓于的先生教你的?”
江今越点头:“我阿娘有一副宝贝的山水图,但是缺了一角。于先生看见后,就帮阿娘补全了。我看得目定口呆,便缠着于先生教我这门手艺。想着将来要是吃不起饭了,就去个大儒府上投奔,帮他们修古籍藏书。”
裴颂声扬了扬唇角:“你真是不管做什么都想着赚银子。”
“没办法呀,我要过日子的。”嘴上说着没办法,但她的语气一点儿都不沮丧,“我要是跟郡主一样,金尊玉贵,就不用为以后的生计发愁啦!但我不是,我肯定要自己盘算以后的嘛!”
裴颂声道:“跟了我,你也不用为以后的生计发愁。”
“那我就该为生命发愁了,担心哪天会被打死或者送人。”
裴颂声:“”
他不禁怀疑,她娘是不是以前就给人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