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今越默不作声地打扫着地上的梨汤、灯油和瓷盅碎片。
罪魁祸首狼将军蹲在一边,睁着一双剔透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
江今越哪儿能想到狼将军忽然从裴颂声的书桌底下蹿了出来,直蹦进她怀中,害得她猛然一惊打翻了瓷盅,又被热汤烫到了手,甩手时扫到了旁边的灯盏。
可谓一片狼借。
幸好没有祸害到桌上的军报等物。
常延这时候过来,递给江今越一个小瓷瓶:“烫伤膏找到了。”
“多谢常大哥。”
她白淅的手背上红了一大片,还起了几个小水泡,看起来触目惊心。
江今越用茶盏接了杯热水,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针在热水里烫了烫,把水泡挑破,抹上烫伤膏。
就是缠麻布的时候不太顺手,她伤在右手,左手不怎么灵便。
裴颂声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麻布,说:“抬手。”
她的手非常漂亮,手掌纤细,手指修长,当真可以称一句“纤纤玉手”。
裴颂声给她包扎的时候,不自觉放轻了动作。
“怎么这么多灾多难的?”他说,“不是生病就是受伤。”
“我也想说呢。”江今越吸了吸鼻子,“我今年是不是犯太岁,总是倒楣。”
心里却想的是,她不会遭报应了吧?
老天爷见她与陆家合谋欺骗裴颂声,看不过去了,报复她?
不能啊,该报复也该报复陆家人才是。
裴颂声道:“该去庙里拜拜了,再求个签子。”
江今越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在元胜寺求签时让他撞见的情形,不由得有些脸红。
裴颂声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也勾了勾唇角,继续调侃她:“反正你求出的都是上上签,许什么愿都能灵验。”
“麦穗说不远处的石空寺还挺灵验的,里边的斋饭也好吃。”
裴颂声颔首:“里边最好吃的是一味炙猪肉。”
“这里也有炙猪肉?”江今越惊讶了,“我在书上看到过,说前朝的大相国寺里有个烧朱院,就是以炙猪肉出名的。说原来叫烧猪院,但觉得寺庙里叫这个名字不太合适,于是改成了烧朱院。”
“对。据说石空寺里做炙猪肉的那位师傅就是前朝大相国寺惠明和尚的第十一代弟子,手艺颇为正宗。”
江今越持怀疑态度:“真的假的?”
“你去尝尝不就知道了?”
于是第二天,江今越就陪着王妃去了石空寺。
王妃去听经时,江今越跟麦穗迫不及待地去买炙猪肉。
“二位檀越来得巧,圆前师叔的炙猪肉可不是时时都有的。”给她们带路的小沙弥笑着说。
江今越和麦穗惊喜地对视了一眼。
麦穗喜滋滋道:“咱们有口福诶!”
“恩嗯!”江今越高兴极了。
才刚到圆前和尚院子里,就闻见了飘香的炙肉味。
江今越和麦穗一起吞口水。
她二人没能进去圆前和尚的禅室,只在院中等着,小沙弥很快端了托盘出来,上边放着肉坛还有两双箸。
江今越眨了眨眼:“这意思是,我们就要在这里吃吗?”
小沙弥把托盘里的东西摆在石桌上,说:“圆前师叔今日只做了这些,若是二位檀越拿出去,让旁人瞧见了来买,已经没有了,倒不美了。况且这炙猪肉也是现在最好吃,二位檀越请用吧。”
有的吃就行,江今越和麦穗也不计较太多,坐在石凳上拿起筷子,美滋滋地享用起来。
猪肉肥而不腻,全无腥气,香料味恰到好处,好吃得人恨不得把舌头吞掉。
“想不到和尚的手艺竟然这么好。”麦穗感慨。
江今越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两个小姑娘吃得眉开眼笑,看得人心情也跟着舒畅了。
禅室内,裴颂声收回目光,饮了一口面前的清茶。
他对面的蒲团上坐着个胖脸圆眼的年轻和尚,还没有收回视线:“我还当你是让我给你家夫人做吃的呢,合著不是啊?那俩姑娘是谁?怎么看着象你府上的丫鬟呢?”
裴颂声:“是”
圆前和尚翻了个白眼:“早知我便不做了!我这手艺,王孙公子等闲都尝不到,你竟然让我做给俩丫鬟吃?”
裴颂声似笑非笑地反问:“你哪来的手艺?”
圆前和尚沉默了片刻:“说这话你还是人?”
裴颂声倒了杯茶,亲自喂到了圆前和尚嘴边:“请。”
圆前别过头:“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