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寅一进来,瞧见的就是那个站在裴颂声书桌边研墨的丽人。
她穿着藕荷色的上襦,杏白色百裥裙,乌发只用几根同色丝带挽了个垂月髻,简单清爽,象是夏日里那枝沁香的荷。
裴寅投来的目光让江今越觉得十分不舒服,她本想瞪回去,但想起娘亲说过,对于这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你不管对他疾言厉色还是横眉竖目,他都觉得你是对他有意思。
于是江今越只当他不存在,依旧做着自己的事。
裴颂声反手敲了下桌面,裴寅一个激灵,急忙回神,向裴颂声揖礼:“弟弟给兄长请安。”
裴颂声没理会裴寅,而是指了指窗下的那张小几,对江今越道:“你坐那里,把这份我给宁州兵营的回折誊抄一遍,尤其是批红的地方要格外清楚。”
江今越愣住:“我吗?”
不应该是叫常延或者谁来抄?
“对,就是你。”
江今越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裴颂声的用意。
这是在表达他重视她呢。
江今越抿唇一笑,敛裙坐在桌前,提笔醮墨,认真誊抄起来。
裴颂声这才对裴寅道:“起来罢。”
裴寅没有起来,他已然惊呆了。
前阵子,在军营里挨的那几十军棍可是实打实的,他大半个月没有起来床。
裴寅恨极了,觉得裴颂声是在借题发挥,不就是一个丫鬟么?哪里就值得他裴四公子挨上几十棍了?
所以伤一好,他就立刻过来了,想让祖母为他讨个公道。
最好,祖母可以下令,让二嫂把那个丫鬟送给他。
他这段时间,可一直惦记着那个丫鬟呢。
虽然她长得不咋地,但是那白淅的肌肤,那柔腻的小手,让他难以忘怀。
长得丑没事,反正晚上烛火一吹就看不见了。好肌肤好身段,就足够他受用了。
可谁知,祖母说,那个丫鬟已经被裴颂声提到身边了。
裴寅彻底哑了火,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给裴颂声要人啊。
转而一想,莫非裴颂声早就看上了这个丫鬟,所以自己又看上她后,裴颂声才会这么生气,打自己几十军棍?
现在看见江今越的侧脸,裴寅更是确定,他的猜测没有错!
这丫鬟真是了不得,裴颂声竟然来军报都让她来抄,这得多看重啊。
裴寅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庆幸自己那天没有对这丫鬟做什么,否则,怕就不是几十军棍那么简单了。
裴寅脑中千回百转,一颗心七上八下。
讪笑着对裴颂声道:“兄长收人,何时摆酒?弟弟一定备一份厚礼给姑娘。”
一句话,表明了躬敬的态度,暗示自己以后绝对不会再对他的人有任何想法。
江今越笔下不停,耳朵却竖了起来,听着裴颂声和裴寅打太极。
用“打太极”这个词实在是抬举裴寅了,这就是个脑满肠肥的草包,只会跟裴颂声说玉城哪儿的酒好喝,哪家的姑娘漂亮,正事是一句没有。
说了半晌有的没的,就到了用膳的时间,裴颂声与裴寅一并往宋老太君那里去,陪老人家用膳。
路上,裴寅又道:“二哥,上回弟弟是猪油蒙了心了,冒犯了阿越姑娘。但苍天在上,弟弟真的什么都没对她做啊!”
此话一出,裴颂声的脸色立刻就冷了。
裴寅见他不相信自己,举起三根手指:“弟弟发誓,我若有一句假话,就让雷劈了我!”
话音刚落,便挨了裴颂声一记窝心脚,裴寅“哎呦”一声,滚到了地上。
“你发誓如喝水,谁会信你?”裴颂声冷眼睨着他,寒声道,“那晚你说过什么,你自己忘了?”
裴寅顾不得痛,狼狈站起来:“二哥,我那是胡说八道我以为我说她已经是我的人了,嫂嫂就会把她给了我其实真的什么都没有啊,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二哥,你要信我啊!”
裴寅对于那晚的胡说八道后悔极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裴颂声也是难得见这种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不承认事情就能当做没发生过?那那个没了的孩子是哪儿来的?
老大夫说,那个孩子也就一月左右,时间都能对上!
不想还好,一想,裴颂声就火气翻涌,恨不得将裴寅打死在这里。
其实裴寅着急解释那晚的事,还有一个原因——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晚他把那个丫鬟的衣裳撕开后,看见她颈下好象有些痕迹,象是吻痕。
原来她早就是裴颂声的人了!
裴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