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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爬上仪器那节车厢,围着那木头箱子转了两圈,用手摸了摸减震垫,又压了压,觉着没松动,才放心下来。
火车出了西安,天擦黑的时候,就开始爬宝天段了。
果不其然,一过咸阳,山一下子高了起来,铁路开始盘山。
车头喘着粗气,吭哧吭哧地往上爬,速度慢下来,车厢晃得厉害。
钻隧道的时候,黑咕隆咚一片,只有车头那点灯光在隧道壁上划着长影,忽明忽暗,人在车里,眼前一会儿白一会儿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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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个保卫员头一回走这路,扒着通气口,被那忽明忽暗的劲儿晃得直犯恶心:唉哟,这钻山洞,跟钻那耗子洞似的,一会儿亮一会儿黑,我这心里直发慌。
忍着。这才头一段。等下坡的时候,更吓人。
果不其然,爬过山脊,火车开始下坡,车速快起来,车轮碾着弯道,发出 的响声,整节车厢都跟着甩。
减震垫被颠得直晃,仪器箱在车厢里 地撞了一下,小队长一个激灵站起来:停!都给我扶着!
几个人扑上去,死死按住箱子,小队长猫着腰,用手掌垫在箱子角上,硬是用身子把那一下冲劲给卸了。
等车过了那段最陡的地方,他才直起腰,摸了摸箱壁,又侧耳听了听,没听着里头有异响,这才松了口气。
妈的, 他低骂一声,这宝天段,真不是人待的地儿。
夜里,车在宝鸡附近一个小站临时停了靠。停车的时候,外头漆黑一片,只有站台上几盏昏黄的灯。
远处山影黑魆魆的,压着人。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腥味。
李大虎让人下去接了热水,自己站在车门边,望着那黑黢黢的山影,站了好一会儿。
处长, 李响凑过来,您看啥呢?
看山。 李大虎说,过了这道山,就到甘肃了。再往西,山就越来越高了。
那高原上,是不是也这样?
不一样。 李大虎收回目光,这儿是黄土山,旱,干。到了那边,是雪山,白茫茫一片,喘口气都费劲。等你们到了,自己就看见了。
李响 了一声,没再问。两人在门口站着,都没说话,任那凉风灌着。
火车重新开动,一夜没歇,哐当哐当地往西奔。
过了宝鸡,过了天水,天亮的时候,窗外的景致又变了。
黄土梁子渐渐退后,露出更开阔的地貌,山也秃了,露出大片大片的荒坡。到了中午,兰州到了。
兰州是大站,车停了小半天,补给、加水、办手续。
李大虎照样让众人下车拉了两圈警戒,又让钱斌下去张罗。
兰州站比郑州站冷清些,但站台上也忙碌,装卸的、候车的,穿着各色衣裳。
他心里琢磨着,再熬一阵,就是西宁。
火车从兰州出来,换上了往西宁的线。
这一段,路就平缓多了,顺着湟水河谷走,地势缓缓抬升。
窗外的山不那么陡了,变成了缓坡,草色也由枯黄渐渐带了点灰绿。
空气里那股干燥劲儿,比郑州那边重得多,吸一口,嗓子眼都发紧。
天快黑的时候,西宁到了。
车停稳,李大虎第一个跳下车,脚踩在站台上,脚踏实地,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他回头看了看那几节车厢,看了看车厢里鱼贯而下的保卫员们,长长吐了一口气。
北京到西宁,这一趟,走了八天。机器,囫囵个儿送到了。
处长, 钱斌跑过来,用不用仪器箱先卸下来,封好了,等车装,换汽车走。
李大虎说,先不卸等运输连来了再卸,咱们先吃口热饭。好好歇一宿,明儿个,咱们该遭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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