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敬之站在红木办公桌旁，听着方启明的大嗓门，干笑着摆了摆手：“启明同志，话可不能这么说，安全局和保卫处的同志也是按规章办事，既然许校长带队过来了，咱们全力配合就是，赵处长你们尽管查，柜子钥匙都在桌面上摆着呢。”
赵国强点了点头，转身吩咐身后的两名保卫干事：“去把门口守着的小陈和小李也叫进来，屋里屋外一块儿过一遍仪器，免得漏了死角。”
站在门外走廊里的干事小陈和刚刚清醒过来的小李对视了一眼，两人顺着门框挪进屋里，贴着北侧的墙壁站定，低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沈宁玉看了一眼单手插在裤兜里的吴敬之，将紫外线分析仪放到茶几上插好电源，转身走向南面的窗户：“许校长，吴校长，紫外线激发荧光需要在暗光环境下观察才清楚，我先把屋里的遮光窗帘拉上，再把顶灯关一下。”
许仲衡挥了挥手：“按检测规程办，怎么清楚怎么来。”
哗啦一声，厚重的深蓝色绒布窗帘顺着滑轨合拢。站在门口的张虎抬手按下了墙面上的胶木开关，屋顶的白炽灯应声熄灭，整间办公室陷入一片昏暗。
沈宁玉拨动分析仪侧面的金属拨杆，电流通过高压镇流器发出轻微的嗡鸣，石英灯管亮起一束幽紫色的光柱，率先扫过方启明举在半空中的双手和公文包。
光束下，方启明的牛皮纸公文包和手背呈现出正常的暗紫色反光，没有任何异常斑点。
方启明乐呵呵地收回手，拍了拍胸脯：“怎么样，我就说我这儿干干净净吧，宁玉同学，你再往吴校长桌上照照，赶紧查完咱们还得回西区仓库继续开会呢！”
沈宁玉端起分析仪的手柄，将幽紫色的光束挪向红木办公桌，扫过桌面上的电话机与文件筐后，手腕往南面一偏，光柱直接打在了窗台正中央的那盆三十多年的迎客松上。
幽紫色的光线落在紫砂盆的刹那，原本黑褐色的盆土表面与树根下方的塑料隔板边缘，突然亮起了一大片刺眼的蓝绿色荧光斑块，连粘在干枯山苔上的黑灰碎屑都泛着幽幽的绿光。
方启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挂不住了，他往前凑了两步，伸长脖子盯着花盆底下的绿光嚷道：“哎呀妈呀，这花盆底下怎么冒绿光了，看着跟坟地里的鬼火似的，吴校长，您这迎客松底下埋啥玩意儿了？”
屋里的空气变得沉闷起来，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吴校长，这盆迎客松的泥土里，怎么会有化学系失窃的那批还原剂与硝酸银混剂残留？”沈宁玉转过身，手腕往上一扬，幽紫色的光束越过红木办公桌，直接打在了吴敬之的右手上。
两团亮得晃眼的蓝绿色荧光斑块，在吴敬之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内侧亮了起来，甚至连他指甲缝里残留的一点黑灰都映出了轮廓。
方启明倒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茶几角上，张大了嘴巴看看花盆，又看看吴敬之的右手：“吴校长，您这手怎么也绿汪汪的，跟花盆里的鬼火一个颜色啊？”
“老吴？！”许仲衡上前一步，盯着那团蓝绿色的荧光，胸口剧烈起伏：“李品私藏的化学药剂怎么会出现在你办公室的花盆里，而且你手上为什么也有一模一样的药水反应，我听老方说你刚才慌慌张张跑回二楼，你到底在屋里干了什么？！”
守在门外的张虎和两名保卫干事听到动静，立刻跨步冲进屋内，一左一右按住腰间的武装带，将办公室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赵国强走到窗台边，看了一眼紫砂盆边缘的荧光，转头看向吴敬之：“吴副校长，这批药剂是科技安全局挂了号的涉案证物，专门用来消除字迹或者销毁特种纸张，请你立刻向组织交代清楚！”
吴敬之站在紫光灯的光柱里，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后背紧紧抵着书柜的玻璃门，嘴唇哆嗦了两下：“许校长，赵处长，你们听我解释，我刚才进来就是收了一份省厅的报表，我压根不知道什么还原剂，更没往花盆里倒过什么化学药水！”
“没倒过药水，你手上的荧光是怎么粘上去的？”沈宁玉往前走了半步，手里的分析仪稳稳锁住他的右手：“这种稀土荧光混剂里加了百分之三的硝酸银，一旦接触到人体皮肤分泌的汗液，氯离子就会和银离子发生置换反应，渗进角质层里，用肥皂洗十遍都洗不掉，只有在三百六十五纳米波长的紫外线下才会显色，吴校长要是没动过花盆底下的东西，这两根手指上的光斑难道是自己长出来的？”
方启明在旁边听得直拍大腿：“对啊吴校长，你从仓库火急火燎跑回来，说是怕报表不见了。我追上来的时候您正在屋里擦手呢，您要是没掏这花盆，手上的绿光是从哪儿来的？”
许仲衡背过双手，声音在屋里回荡：“老吴，咱们共事二十多年了，直到现在你还想瞒着学校吗，花盆底下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