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逸轩拿着拖把，把实验室的地面拖得锃亮，见沈宁玉拿着一个文件夹准备出门，连忙拄着拖把凑过来：“沈师妹，你这是要去哪儿？有啥重活需要搬的，你尽管指使我！”
“方师兄，你刚做完手术没几天别总干重活，当心伤口裂开。”沈宁玉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北方大汉，叮嘱道：“我去一趟行政楼后面的校史设备档案库，把今天验收的设备履历归个档，顺便查点老资料，不用搬东西。”
“那那有啥事你喊我，我就守在实验室里，这次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绝对不让半个坏人再踏进咱们实验室一步！”方逸轩拍着胸脯，瓮声瓮气的保证道。
沈宁玉笑了笑，拿着许校长中午刚给她签的特批条，转身走出了物理实验楼。
教务处主任方启明早就等在行政楼一楼大厅里，见她过来，连忙迎上前：“宁玉同学，许校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学校六十年代初的基建和设备引进档案，全封存在后院那栋红砖小楼的地下库房里，我带你过去。”
两人穿过一片种满梧桐树的庭院，来到后院一栋爬满爬山虎的二层红砖小楼前。
档案库管理员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他核对了许仲衡的亲笔批条和方启明的工作证后，这才掏出钥匙，打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铁栅栏门。
一股混合着樟木防虫丸和陈年旧纸张的霉味扑面而来。沈宁玉顺着水泥台阶走下去，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木质档案架整齐排列，上面用白油漆刷着年份编号。
“方主任，我想先看看一九六零年第一季度，物理系进口精密仪器设备的原始入库凭证。”沈宁玉停在标着一九六零字样的木架前。
“好，我帮你找找。”方启明踮起脚，从第三层架子上抽出一本足有砖头厚的牛皮纸装订册，吹了吹上面的灰尘，放在旁边的阅览木桌上。
沈宁玉拉开椅子坐下，一页一页的翻找着。
没多久，她就在二月十七日的归档页里，找到了那两台瑞士豪泽光学坐标研磨机的原始入库单。
入库单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在系部验收经手人一栏，签着何建文，那是当年物理系的副主任，如今已经七十多岁，退休后返聘在校学术委员会当顾问。
沈宁玉的目光继续往下移，落在了入库单右下角的校方引进审批及货运交接负责人一栏。
那个位置原本的签名被人用浓重的黑色碳素墨水涂成了一个椭圆形的黑疙瘩，根本看不清底下的字迹。
“咦？这审批人的名字怎么被涂掉了？”方启明凑过来看了一眼，有些奇怪的说道：“按理说，这种固定资产的原始入库凭证，哪怕写错了字也只能划双横线重新签，怎么能用墨水涂黑呢？”
沈宁玉看了一眼正在门口打瞌睡的管理员，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改装过的手电筒，前端旋上了一片昨天从光学实验室带出来的窄带偏振光滤镜。
早年的审批签名大多用的是蓝黑墨水，里面含有鞣酸和硫酸亚铁，而后来涂抹上去的则是纯碳素墨水，两种墨水对特定波长偏振光的反射率完全不同。
沈宁玉按亮手电筒，一束暗紫色的偏振光垂直打在那个黑色的墨团上。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片琥珀色的检偏镜片挡在眼前，透过表面那层碳素墨水的散射光，底下压着的蓝黑钢笔字迹，一笔一划的浮现了出来。
浮现出来的签名，沈宁玉觉得眼熟，她回忆了一会儿，忽然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想起来了，当初何茂生被省教育厅纪检组带走调查时，她无意间在许校长那里看过一份学校内部关于何茂生职称评定的行政批件，上面分管后勤与人事的某位校领导的批示字迹，跟眼前这个涂抹层下的签名，一模一样！
“方主任，除了这份系里的入库单，当年去川城老货运站提货的后勤处货运存根，在哪个架子上？”沈宁玉关掉手电筒，收起滤镜，转头看向方启明。
方启明转身走到门口，敲了敲管理员的桌子：“老马，一九六零年第一季度，咱们学校后勤处基建与货运科的原始存根档案，放在哪一排了？”
正在打瞌睡的管理员老马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索引表：“后勤货运科的？在东面第四排架子最底下那一格，编号是六零杠后杠零三。”
方启明走过去蹲下身子找了一圈，却发现编号零二和编号零四之间，空出了一个巴掌宽的缺口。
“老马，不对啊，零三号档案袋不在这儿，是不是放错位置了？”方启明站起身喊道。
“不在？”老马愣了一下，有些慌乱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第四排架子前，趴在地上翻找了半天，脑门上顿时见了汗。
“奇了怪了，上个月盘点的时候还在呢哦！我想起来了！前天下午，有人拿着校办的调档函，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