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没有理会郑国栋的嘲讽,她转过身对着站在门口的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剃着平头,左腹还缠着医用腹带的魁梧青年喊道:“方师兄,麻烦你带两个人,去隔壁焊接车间借四台三千瓦的工业热风枪过来,再把北面的两扇透气窗推开。”
“好嘞沈师妹,我这就去搬!”应声的正是昨天下午刚从株洲军区医院伤愈出院,连夜赶来学校报到的方逸轩。
这个老实巴交的北方汉子得知自己阑尾炎住院期间,不仅被人顶替了身份,还险些给国家项目酿成大祸,心里既羞愧又后怕,从早上进实验室开始就抢着干所有的体力活。
不到十分钟,方逸轩一个人扛着两台沉重的工业热风枪跑了回来,吭哧吭哧的摆在光刻机样机的两侧,插上工业电源。
沈宁玉坐在主控台前,修长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绿色的汇编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代码编译通过,局部主动温控环路启动,方师兄,开热风枪,推窗户!”沈宁玉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参数,下达了指令。
嗡——!
四台大功率工业热风枪同时吹出滚烫的热浪,而北侧推开的窗户则源源不断的灌入十月底的深秋冷风。
实验室内的温度计水银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跳动,短短一刻钟,样机左侧的环境温度飙升到了三十二度,而右侧靠近通风口的温度则掉到了二十一度,冷热交界处的温差突破了十一度!
实验室里的专家和领导们全都屏住了呼吸,几十双眼睛紧盯着主控台正中央的那块绿色双频激光干涉仪屏幕。
郑国栋背着手站在沈宁玉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上那条代表定位误差的正弦曲线,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冷笑。
按照他三十多年的光学机械经验,在这种冷热对冲的极端环境下,最多二十分钟,石英镜片就会因为受热不均产生微米级的曲率畸变,到时候激光束相位偏移,屏幕上的正弦波就会彻底乱成一团乱麻。
然而,二十分钟过去了,四十分钟过去了。
样机外壳上的温度传感器指示灯不停闪烁,局部半导体制冷片发出轻微的电流嘶鸣声,每当干涉条纹出现极其细微的向上漂移苗头时,主控台上的动态补偿代码就会在同一毫秒内反向修正压电陶瓷微动台的电压,将跑偏的条纹强行拉回中心基线。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过去了。
实验室里热浪翻滚,已经站累了选择坐下的专家们脑袋上全都是汗,可那块绿色荧光屏上的干涉条纹,却像是被钉子钉死在了坐标轴上,连一丝一毫的发散都没有出现。
“这这怎么可能?!”郑国栋身后的一名沪市光机所青年骨干揉了揉眼睛,把脸贴到了屏幕跟前:“十一度温差连续烤了三个小时,热漂移误差居然被压死在了零点二微米以内?这台小型机的运算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因为沈宁玉同志没有用传统的全矩阵迭代算法,她用了矩阵降维和级数截断,把原本需要计算三百次的偏微分方程,简化成了十二步线性查表运算。”一直站在旁边看代码的张教授拍着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天才!这简化的思路真是绝了!”
滴——!
主控台发出清脆的提示音,三个小时的极限满负荷测试结束,方逸轩快步上前,从样机的承片台上取下刚刚完成曝光显影的测试硅片,放进高倍金相显微镜的载物台下。
“郑所长,请您亲自掌眼吧。”沈宁玉从椅子上站起身,让开了显微镜的位置。
郑国栋迟疑了一下,随后快步走上前俯身凑到目镜前,右手轻轻拧动微调旋钮。
镜头下,密密麻麻的微米级光刻线条横平竖直,边缘锐利得如同刀切一般,没有半点因为热膨胀导致的重影和畸变。
他看了一眼目镜里的刻度标尺,手腕猛地一抖,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沈宁玉:“线宽均匀度误差小于百分之三,套刻与对准精度一点一八微米?!”
“什么?一点一八微米?!”国防科工委的刘司长一个箭步冲过来,推开郑国栋自己凑到目镜前看了一眼,随即直起腰,哈哈大笑起来:“好!太好了!部委定的及格线是二微米,你们在十一度温差的极限条件下,干到了一点一八微米!这已经达到了西德和霓虹国同类设备的最新水平了!”
实验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掌声,青山大学的老师和学生们激动的眼圈发红,方逸轩更是把手掌拍得通红。
郑国栋呆呆的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足足过了半分钟,这位脾气倔强甚至带着几分傲慢的老专家突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衣领,转过身面向沈宁玉,当着全屋二十多号人的面,郑重其事的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
“沈宁玉同学,之前是我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