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全军覆没，咱们也只是损失十天时间和三十块钱，但万一有一组数据达标了呢？节省下来的费用是非常可观的。”沈宁玉看着梁仲华。
江宇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扫了一眼那个表格，摇了摇头：“梁教授，这种土办法做出来的东西，能跟德国人几十年积累的产品比？咱们搞的是国家级项目，用这种草台班子的材料万一出了质量事故，谁担这个责任？”
“我也没说要和德国产品比。”沈宁玉转过身看着江宇：“我说的是做梯度实验，用数据来判断国产配方有没有可能达到工况要求，在数据出来之前，别这么早就下不好的结论。”
这话把江宇堵的一噎，他看了看梁仲华的脸色，没再吭声。
梁仲华拍了一下桌子：“就按沈宁玉说的办，先做小批量制样，老陈，你带她去库房翻翻，看看咱们手头有什么能用的模具和材料。”
陈师傅应了一声，朝沈宁玉招了招手：“走吧小姑娘，跟我去看看。”
沈宁玉跟着陈师傅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听到身后江宇压低声音跟梁仲华说了句什么，梁仲华的回答很干脆：“让她试，试错了也是经验，三个月的时间都耽搁了，这十来天的时间我们又不是耽搁不起。而且也就三十块的经费，这点钱我们还是拿得出来的，试一试总比干耗着强。”
接下来的几天，沈宁玉拿着项目组开的介绍信跑了两趟省化工研究所，又借用了学校的电话，打电话去了机械厂让高国梁帮忙从厂调了一批氟橡胶边角料和无机填料。
罗师傅听说是给国家项目帮忙，二话没说，连夜车了五套小型压片模具。
制样的过程重复又枯燥，沈宁玉在实验室角落搭了一个简易的混料台，用天平一克一克的称量原料。
苏文静中午送饭过来，看着她满手的黑色胶料，心疼得小脸皱到了一起：“你这手都染成啥样了，能洗掉吗？”
“能洗掉，别担心。”沈宁玉抬头对她笑了笑，随后又专注于手里的搅拌棒。
“你倒是先把饭吃了再搅啊，馒头都凉透了。”苏文静把铝饭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股白菜炖粉条的味道飘出来。
沈宁玉放下搅拌棒，就着苏文静的手在馒头上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的像个小松鼠。
“你这个人啊，一钻进实验室就跟外面的世界断了联系。”苏文静靠在门框上，叹了叹气。
九天后，五组样品全部制备完成，编号a到e，整齐的排列在不锈钢托盘上。
陈师傅按照沈宁玉写的测试流程，将样品逐一放入真空腔体中，抽真空，升温，保持三小时，用质谱仪检测放气成分和速率。
第一组，a号样品，放气率偏高，不合格。
第二组，b号样品，放气率略有下降，但依然超标。
江宇站在远处，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笑意，面上满满的都是我就知道的神色。
第三组，c号样品的数据从质谱仪里吐出来的时候，陈师傅愣住了，他把打印纸举到灯下反复看了三遍，转头冲梁仲华喊了一嗓子。
“梁教授，你过来看看这个！”
梁仲华大步走过去，接过打印纸，目光在数据上扫了一遍，眉头先是皱紧，而后一点一点舒展开。
“放气率比进口密封脂在同等工况下低了百分之四十。”梁仲华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快步走过来，眼珠子几乎都要贴到数据上了。
“这不可能你们的质谱仪是不是该校准了？”江宇的声音有些发涩。
“上周刚校准过，老陈的手艺你还信不过？”梁仲华瞪了他一眼。
沈宁玉站在混料台前，把手上的胶料残渣擦干净，走过来拿起那张打印纸看了一眼。
c号配方的填料比例，正好落在她预估的最优区间里。
“后面还有两组，继续测。”沈宁玉把打印纸放回桌上。
d号和e号的数据也陆续出来，d号与c号接近，e号略差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
梁仲华拿着五组数据站在黑板前，用红笔把c号的数据重重的圈了起来。
“三十块钱，九天时间，做出来的东西竟然真的可以替代进口货。”梁仲华转过身看着沈宁玉：“你这丫头，了不得。”
c号配方的数据在项目组内部传开后，实验室里对沈宁玉的态度明显变了。
那几个跟着江宇排查电路的研究生，路过沈宁玉桌子的时候都会多看两眼，目光里的轻视换成了好奇，偶尔还有人主动跟她搭话，问两句配方的思路。
沈宁玉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回答从来都是点到为止，核心的配方推导和原始数据，都在她的笔记本里，一个字也没往外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