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站在控制柜前,盯着温度仪表,心里不断想着让这两个小时赶紧过去,好用事实打这个大一新生的脸。
只不过,当两个小时的倒计时结束,陈师傅戴着隔热手套打开舱门拿出那块玻璃收集板时,江宇的脸色变了。
陈师傅把收集板放在不锈钢操作台上,梁仲华大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光源的放大镜仔细观察。
在灯光的照射下,原本光洁如新的玻璃表面,蒙上了一层极薄的油状膜层,边缘处甚至凝结出了细小的液滴。
“老陈,拿去红外光谱仪那边扫一下成分。”梁仲华直起身,吩咐道。
陈师傅应了一声,端着玻璃板快步走向检测区,江宇紧紧跟在后面。
十分钟后,红外光谱仪的打印机吐出一张画满波峰波谷的图纸。江宇一把抓过图纸,目光在几个特征吸收峰上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这不可能这怎么会这样?真的是硅氧烷类有机物,和密封脂的成分完全吻合。”江宇拿着图纸的手有些发抖,声音干涩。
梁仲华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过图纸看了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事实摆在眼前,进口的密封脂在咱们这种特定的高温高真空环境下,发生了降解挥发,污染了镜片。”梁仲华环视了一圈实验室里的人。
“咱们这三个月,方向全错了,一直在清洗室里打转,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经费和时间。”梁仲华语气沉闷,能听出来他明显带着深深的自责。
老陈站在一旁,挠了挠头发,有些不敢置信:“不是说国外的东西都好得不得了吗?咋个这个德国货这么不靠谱啊?我看说明书上面明明是写了耐高温两百的啊。”
沈宁玉耐心解释:“说明书上那个温度,是在理想状态下的测出来的数据。但是以咱们这个设备在运行的时候会伴随着强紫外光的照射,紫外线破坏了密封脂的分子链,所以导致它发挥加速。”
江宇看着沈宁玉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他一个堂堂的海归副教授,带着一群研究生搞了三个月都没找到原因,竟然被一个大一新生用几本废纸里的数据给破了局。
这种巨大的挫败感和对比,让他觉得脸颊发烫,感觉周围人看自己的目光都带上了嘲讽。
“沈宁玉,真是对亏你了啊,要不是你及时发现这个问题,恐怕咱们接下来的经费一样得打水漂。”梁仲华转过来看着沈宁玉,此时看她的目光哪里还有嫌弃和不耐,只剩下满满的赞赏。
“梁教授客气了,我也不过是旁观者清而且,你们都因为这个事情而困扰,有些迷在里面了。”沈宁玉语气谦和。
梁仲华把那张红外光谱图钉在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在硅氧烷三个字上画了个圈,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问题找到了,下一步怎么解决,大家都来说说。”
江宇想要挽回自己的面子,赶紧第一个开口:“换密封材料,这是唯一的出路,国内现有的真空密封脂都达不到咱们这台设备的工况要求,必须从德国重新采购低挥发型号的专用脂。”
陈师傅在旁边插了一嘴:“上次那批密封脂走的外汇采购,光审批就排了四个月,现在再走一遍流程,黄花菜都凉了。”
梁仲华靠在桌边,脸上的皱纹拧的更深了:“小江,外汇额度的事你清楚,咱们这个项目分到的外汇指标已经用掉了七成,剩下的还得留着买光学镜片,还有杂七杂八的耗材,上面不可能再单独批一笔外汇。”
“那怎么办,总不能干等着吧?设备不换密封,一开机就污染镜片,这项目还做不做了?”江宇的声音拔高了半截,语气里透着焦躁。
几个研究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现在开口去触霉头。
沈宁玉的意识此时在记忆宫殿里快速浏览着,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一本关于真空密封材料的卷宗上,这里面有提到过一种氟橡胶基底的密封处理方案。
这个配方也没有很复杂,现在的工艺也是可以操作的,只不过她没办法直接把配方说出来,她一个大一的新生没办法解释出是怎么知道这种尚未公开发表的前沿配方,她得想个办法。
“梁教授,我有个想法,能不能说两句?”沈宁玉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
梁仲华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进口密封脂短期买不到,这是事实,但咱们的核心需求是什么?是让法兰接口处在高温高真空条件下不产生有机物挥发,对吧?”
梁仲华点头:“没错。”
“那咱们换个思路,买成品的话时间来不及,而且经费又会花掉一笔,不如我们自己配?”沈宁玉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氟橡胶。
“氟橡胶的碳氟键键能高,耐热性好,化学惰性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