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照片的手收紧,视线死死盯在后排那个军装青年脸上,呼吸甚至都乱了几分。
“这张照片你从哪来的?”陆景川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沈宁玉看着他的反应,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看来照片上那个人果然和陆景川有关系。
“你认识照片里的人?”她沈宁玉反问。
陆景川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再看向沈宁玉的时候,目光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审视的意味。
“这是我亲叔叔,陆承远。”陆景川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来。
“你叔叔当年在五零所工作?”既然已经开了头,沈宁玉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陆景川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上面空空如也,因为是翻拍件,背面自然没有写字。
“五零所,景山项目组。”陆景川声音有些发涩,把照片递还给沈宁玉:“我叔叔当年在国防科研系统任安全负责人,负责的就是这个景山项目组的保卫工作。”
沈宁玉接过照片,重新夹回笔记本里,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后来呢,他还在那个系统里吗?”她追问,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景川。
陆景川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湖面上的风吹起他军装的下摆:“十多年前,项目出了一次重大事故,我叔叔在事故中受了重伤,后来就离开了岗位。”
“陆家很少谈及那段经历,这似乎成了无形的禁区,谁也不能提,不能问,甚至连相关的字眼都不可以说。”陆景川转过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你叔叔在事故中受了重伤,是什么样的事故?”沈宁玉弃而不舍地追问。
陆景川回想着叔叔的样子,脸色并不好看:“爆炸,实验室发生了剧烈爆炸,死伤惨重。”
“我叔叔为了救人,右腿膝盖以下截肢,背部大面积烧伤,呼吸道也受了损伤,当时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陆家动用了所有的医疗资源,甚至从外地调了烧伤科的专家,才把他的命保下来。”
“他醒来之后,一句话也不肯说,问他实验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说是操作失误。但我爷爷猜测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经验丰富的安全负责人,不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
陆景川三言两语就说完了当年的情况,语气平淡,却又字字透露着当年事件的惨烈。
“那事故的原因查清楚了吗?”沈宁玉紧追不放。
陆景川看着她,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保密级别太高,具体的调查报告我接触不到,只知道后来项目就被无限期搁置了,五零所也进行了大换血。”
“我叔叔退下来之后,脾气变得很古怪,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跟任何人交流。”陆景川叹了口气:“陆家为了保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以说这个事在整个京城都不是可以随意提起的。”
“我知道的都如实告诉你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陆景川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带着军人特有的压迫感。
沈宁玉没有躲避他的视线,仰起头看着他,上一代的恩怨,似乎在这一刻,将他们两个人拉进了漩涡中。
“这张照片,是我母亲的遗物。”沈宁玉开口,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陆景川眉头皱紧,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母亲?”
“对,合影里第二排靠右的那个年轻女人,就是我母亲叶舒兰。”沈宁玉指了指照片上的位置。
陆景川看着那个位置,脑子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当年那些模糊的记忆开始拼凑。
“我叔叔的书房里有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面好像有一张类似的照片,小时候叔叔忘了锁我偷偷翻进去看过。”
他看着沈宁玉,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母亲能出现在合照里面,那肯定也是项目组的人,为什么会去清河县的柳树沟当知青?”
沈宁玉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可惜没有人能给我回答。”
“我只知道她下乡插队,后来嫁给了我父亲,在生下我之后没多久就病故了,死的时候连句遗言都没留下。”
“她在柳树沟应该从来没提过景山项目组,也没提过五零所,她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下乡知青。”
陆景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湖边的风更大了些,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一个涉密的国防项目,一次导致安全负责人重伤离岗的重大事故,一个隐姓埋名下乡插队最终早逝的年轻女研究员。
这中间隔着的,是二十多年的岁月和无数的谜团。整个事情就像是一团乱麻,完全找不到源头。
“你怀疑你母亲去柳树沟,和那次事故有关?”陆景川看着她,半晌之后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