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大合影,之前她看过,背景是一座灰色的西式建筑,照片上站着十几个人,男女都有,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叶舒兰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身旁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中山装,头发已经花白了,眉眼和叶舒兰有几分相像,额头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沈宁玉的手指停在那个男人脸上,心跳快了两拍。上次看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只着重去看叶舒兰了,没有细看其他人。
她把台灯拉近,弯腰凑到照片前面,仔细打量每一个人的面孔。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照片的右下角翘起了一个小边。
她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发现这张照片比其他照片厚。
不对,这不是厚,而是两张照片粘在了一起。
她翻过来检查背面,两张相纸之间有一层干透了的浆糊痕迹,边缘已经翘开了,但中间部分还紧紧贴着。
沈宁玉从文具盒里找出一把小刀,又去水池边打湿了一块棉布,小心的把棉布覆在照片背面,让水汽慢慢渗透浆糊层。
她等了十五分钟,试着用小刀尖从翘起的边角轻轻插入。相纸一点点分离,她屏着气,手稳得像是在实验室操作精密仪器。
五分钟后,两张照片完全分开,照片内容是一样的,只是下面那张更为清晰,照片上牌匾上清晰的显示着“研究所”。
前面的字还是看不清,沈宁玉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墨水已经褪了色,笔迹细小而工整。
“景山项目组,一九五九年秋。”
景山项目组?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说过。
她重新翻到正面,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和叶舒兰眉眼相似的中年男人身上。
如果这张照片拍摄于一九五九年,那个时候叶舒兰看起来二十出头,这个男人五十上下,年龄差距刚好可以是父女。
叶舒兰从来没提过自己的父亲,至少在沈宁玉的记忆里没有。沈建国和李秀芹更不可能说,或者这两个人根本就不知道。
她把目光移向合影里的其他人,逐个扫过去。前排坐着的几个人穿着白大褂,胸前别着证件,看不清字,像是研究人员。
后排站着的人里,有几个穿军装的青年,帽檐压得低,脸上的表情严肃。沈宁玉的目光在其中一个军装青年的脸上停住了。
那个人站在中年男人的右侧,身材挺拔,侧脸的轮廓棱角分明,眉骨高而直,下颌线条利落。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这个人的眉眼,和陆景川有几分相像。
但照片拍摄于一九五九年,距今都有二十一年了,照片上的军装青年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算下年龄,说不定这个人和陆景川有关系。
沈宁玉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哄哄的涌上来一大堆问题。
她母亲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叫景山项目组的合影里?那个研究所是做什么的?和她母亲眉眼相似的中年男人到底是谁?军装青年和陆景川的相似是巧合还是有血缘上的联系?
她闭上眼,试着在记忆宫殿里搜索景山项目组的相关资料。意识在一排排书架中穿梭,却没有找到半点相关。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都是第一次知道景山项目组这个东西。
她站起身,到水池边接了一捧水浇在脸上,一股冷意袭来,也让她混沌的脑袋瞬间清明了不少。
她没有写信去问陆景川的打算,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也仅仅算得上是个普通朋友,要是贸然写信去问:你家里有没有长辈去参加过景山项目组的?对方会怎么想?
而且,她连自己母亲的身世都还没有摸到边,就急着去拉扯别人的家庭背景,这不是妥善之举。
她现在要先搞清楚三件事,这个景山项目组到底是干什么的?是个什么性质的机构?还有照片上那个研究所,具体在什么位置?以及照片上和她母亲长得相像的中年男人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目前她唯一能着手的,就是先去学校的图书馆里查查,说不定那些旧报纸和期刊里面能找到一分半分的线索。
沈宁玉还在想着事情,宿舍的门突然被打开,苏文静提着一兜橘子走了进来。她小脸红扑扑的,身上还带着饭菜的味道。
“我回来了,你吃了没?我打包了橘子回来给你们,数学系请客,我薅了一大把,嘿嘿。”
苏文静把橘子倒在桌上,看了一眼沈宁玉歪着头问:“你咋了?脸色咋这么难看?”
“看书看久了,眼睛有点酸。”沈宁玉拿起一个橘子剥开,递给苏文静一半。
苏文静没再多问,坐到自己的桌前开始吃橘子。
沈宁玉把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她看了一眼锁好的箱子,把所有的念头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