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顶部的排风扇在咔滋咔滋的运转着,车间内却没有人说话。
钱志远把那图纸足足看了一分多钟,这才把腰直了起来。他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了沈宁玉一眼,随后又低下头看图纸,就这么个动作他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几次。
“这位小同志的思路”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跟刚才不耐烦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从理论上来说,是成立的。”
听到钱志远的肯定,方学林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把图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想挑出点毛病,但又挑不出来,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什么话来。
高国梁心里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他现在只想要快点把机器修好,听到沈宁玉的方案是可以成立的,立马问:“老钱,那能不能马上试一下?”
钱志远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可以做一次小范围的试修,但高厂长,风险你要清楚,主轴要是出了问题这台机器就彻底报废了。”
高国梁搓了搓手,来回踱了两步,一咬牙:“试!不试就只能等着赔违约金,试了好歹还有一条活路!”
沈宁玉站在工作台前面,把图纸从方学林手里拿回来重新折好。
高国梁看见她这个动作愣了一下:“怎么小同志,你是有什么顾虑?”
“高厂长,试修可以,但在动手之前,有几件事咱们得先说清楚。”沈宁玉把图纸拿在手里,看着高国梁。
高国梁拧了拧眉毛:“你说。”
“试修用到的材料和设备全部由厂里承担,不管成功还是失败,费用跟我没有关系。”
高国梁点了点头,这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可以答应。
“还有,我提供的技术图纸和计算资料,未经我本人同意,厂里不能对外转交,也不能用于其他用途,这算是我的知识产权。”
高国梁愣了一下,他搞了这么多年厂子,见过的技术人员不少,但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上来就谈知识产权的,他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最关键的,关于报酬。”沈宁玉的目光平静的落在高国梁脸上:“公告上写的是修好奖五百块,我想确认一下这个数还作不作数。”
高国梁被她问的一时语塞,回头看了看钱志远和方学林,这两人一个低头看地,一个别过脸去,谁都没搭腔。
他干咳了一声,拍了拍胸口:“当然作数,我高国梁说话算话,公告贴出去的东西就是厂里的承诺,修好了五百一分钱不少你的。”
“光口头说不行。”沈宁玉没松口:“我要厂里出一份书面协议,白纸黑字加盖公章。”
高国梁的眼睛眨了两下,他歪着头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姑娘。这小丫头的心思缜密的有些过分了,哪里像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分明就是一个谈判老手。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别无选择,省城的专家还没到,市里三天两头来电话催,再拖下去不光是违约金的事,他这个厂长的位子还坐不坐得稳都说不定。
“行。”高国梁一锤定音:“小王!”
厂办秘书小王从车间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到!”
“去厂办拿一份空白的技术顾问协议格式来,再把公章带上。”
小王撒腿就往外跑。
钱志远走到高国梁旁边,压低声音:“老高,你真让一个高中生动这台机器?万一”
“万一什么?”高国梁瞪了他一眼,声音也压的低低的:“万一她真能修好呢,你那几个徒弟加上你自己,折腾也有这么久了,结果呢?连原因都没找到,人家小姑娘上来几分钟就把数据对上了,你说你惭不惭愧?”
钱志远被噎的老脸一红,想要反驳,又觉得高国梁说得在理。
方学林站在旁边,耳朵竖的老高,把高国梁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交替着,手里攥着那支百分表,像是要把它捏烂一般。
也就等了一会儿,小王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油印的协议格式和那枚铁疙瘩公章。
高国梁接过来,铺在工作台上,拿起钢笔刷刷的往空白处填写。沈宁玉站在旁边看着他写,每一行都看的仔细,有两处措辞她提出了修改意见。
“这里,厂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调整报酬标准这句要去掉。”沈宁玉指着协议中间的一行字。
高国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把钢笔递给小王:“划掉,按她说的改。”
小王用钢笔把那行字划掉,在旁边空白处重新写上“报酬按公告标准执行,不做调整”,两边各签了字。
“还有这里。”沈宁玉又点了一个位置:“技术方案归厂方所有,要改成技术方案归提供方所有,厂方仅限本次维修使用。”
高国梁吸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