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袋粮食的事儿，他比谁都清楚。沈广发在粮管所手脚不干净，他早就知道，拿回来的粮食他也吃过，但他以为这事藏的够深，没人能翻出来。
沈宁玉今天说的那些事情，包括那几个人全部都能对得上。
他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搞到的这些信息，但他知道，只要沈宁玉把这些话捅到公安那里去，沈广发这辈子就完了，连带着他这个族长的脸面也彻底没了，恐怕连族长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二太爷，我是不是在胡说，您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沈宁玉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但依然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沈德厚攥着拐棍的手青筋暴起，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的要求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分户断亲。”沈宁玉看着他：“您支持这件事走完程序，广发叔的事我就当不知道，粮管所那边也不会有人去翻旧账。”
沈德厚咬着后槽牙，嘴唇翕动了半天：“你非要把事情做绝吗？那我劝劝建国，让他口头上答应你行不行？各位乡亲都在这里，你让他当众签断亲书，他这面子也没有地方放啊。”
“不行。”沈宁玉摇头：“贾老二家后院那个红薯窖里的东西还在不在，公安只要去搜一趟就知道了，我手上有物证位置，二太爷就看您赌不赌得起？”
沈德厚闭上眼，额角的青筋跳了好几下，沈广发在旁边急的满头大汗，拽着他爹的袖子不停的使眼色。沈建国的面子哪里有他这个儿子的前途重要啊，他爹在这个时候咋这么拎不清呢。
沈德厚站了足足有一分钟，拐棍在地上慢慢挪了两步，他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从沈宁玉脸上扫过，嘴里像是被人灌了黄连水，只觉得苦涩得不行。
“行，我答应你。”
得到满意的答复，沈宁玉这才点头，重新回到桌前。
沈德厚拄着拐棍转过身来，面朝晒谷场上的村民，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声音，像是在清嗓子，又像是在压制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
“咳咳咳”他拐棍杵了一下地面，声音却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大伙，我方才的话，说得急了一些。”
场上的人面面相觑。
“沈家的家风，历来讲的是父慈子孝。”沈德厚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挤的：“做爹的连闺女的婚事都要拿去换钱，这不叫父慈，这叫败坏家风。”
沈建国愣住了，扭头瞪着沈德厚，像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二爷爷一般：“二爷爷！你说什么？你”
“建国！”沈德厚一拐棍杵在地上，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宁玉这些年在你家受的委屈，全村人都是看到的，而且工分册上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还有脸跟我喊？”
沈建国彻底懵了，他张着嘴看着沈德厚，脑子里怎么也转不过这个弯来，这老头不是站在他这边的吗？怎么说变就变了？
“二爷爷，你昨天还说”
“我昨天说什么不重要！”沈德厚把拐棍戳到沈建国面前：“我问你，周大壮的事情你认不认？马明海的事情你认不认？”
沈建国有些反应不过来，昨天都还帮着自己的二爷爷，怎么突然就变了。
“你认还是不认？”沈德厚又问了一句。
“我”沈建国被沈德厚的气势压住，低着小声道：“周家那个确实是我糊涂了。”
“你不光是糊涂。”沈德厚扫了他一眼：“你是把咱们沈家的脸丢尽了。”
他回过头来面朝村民，拐棍杵着地一步一步走到桌子旁边，苍老的声音在晒谷场上飘开来。
“婚姻嫁娶，得尊重人家姑娘自己的意思，强买强卖不行，这是规矩，也是法理。”
“宁玉这孩子考了全县第一，是咱们柳树沟的光彩，她在家里受了这么些年的苦，今天当面把账算清了，沈家多年苛待原配的闺女，这事说出去不好听，都是自家人做的不够。”
他最后看了沈建国一眼，拐棍往前一送，杵在沈建国的脚尖前面：“建国，人家丫头要分户，你签了吧，别让族里跟着你丢人了。”
沈建国坐在条凳上，整个人半天回不过神来，最后站在他这边的二爷爷都倒戈了，帮着沈宁玉那死丫头逼自己签断亲书。
他想不通，怎么都想不明白沈德厚为什么临阵倒戈，想不通一个十八岁的丫头怎么能让族里最在乎辈分关系，脾气最硬的老头在众人面前改口。
沈意白站在人群边缘，两手死死攥着衣角，她看着沈宁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爸。”沈宝河见情况不对，靠过来喊了一句。
沈建国没理他，目光死死的盯在沈宁玉身上。
沈宁玉从帆布包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份手写的断亲协议书，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