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玉冲着帮她说话的赵大嫂点头致谢后才缓缓开口:“我六岁开始挣工分,一直干到十八岁,十二年,按照生产队的标准折算,我的工分累计下来完全可以养活一个成年劳力。”
“可是我吃的是什么?我穿的是什么?我那些衣服都是沈意白不要的旧衣服,冬天的棉袄是她妈穿剩的,袖子短了一截用旧布头接上去的,大家应该都见过。”
有人在后面应了一声:“见过,那袖子两截颜色都对不上。”
“我睡的是灶房旁边的半截土炕,铺的是稻草和一条破褥子,下雨天墙角渗水,被子是潮的,沈意白睡的是正屋里间的木床,被褥是新弹的棉花,沈宝河也是。”
沈宁玉说着,情绪也有了明显的变化,不再是一开始那般的淡然:“除了挣工分,我还要复杂家里的所有杂物,洗液做饭,只要是我能做的,沈建国和李秀芹都会把实情落到我身上来。”
她脸上也带上了些许怒气,看向沈建国:“这些活如果请人干,按照咱们村请短工的价钱,一天两毛五,这么多年了,我一天都没有歇息过,你自己算算值多少钱。”
场上有人已经在掰手指头算了,还没算完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陈头拿出铅笔头在本子上划拉了几下,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按半劳力三分的标准从六岁算到十八岁,工分折粮折钱加上家务劳动的市价,玉丫头这些年创造的价值远远超过沈建国在她身上花的那点口粮钱。”
“老陈头,你说说超多少?让我们大家都听听。”有人喊了一嗓子。
老陈头把铅笔别到耳朵上面,扫了沈建国一眼:“玉丫头吃的是全家最差的,穿的是别人不要的,学费课本是她自己捡废品攒的。沈建国实际在她身上的支出,粗算下来一年不超过十五块,十二年撑死了算,也超不过两百块。”
“可她挣的工分加家务劳动折价,十二年下来少说五百往上。”
晒谷场瞬间出现一片鄙夷的声音。
沈建国顿时急了起来:“老陈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兴这样乱说啊!她是我闺女,吃我的住我的,是我养着她的,哪里可以这样算账的?”
“你养了她?”赵大嫂的嗓门拔了起来:“沈建国你摸着良心说,是她养了你们一家子还是你养了她?你家那锅饭谁做的?你家那猪谁喂的?你身上穿的衣裳谁洗的?”
沈建国瞬间感觉脸皮有些挂不住,想要呵斥赵大嫂。赵大嫂男人从位置上站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沈建国瞬间就蔫了下去。
沈宁玉懒得看沈建国这怂样,撇开头:“沈建国口口声声说他养了我十八年,对于我有养育之恩,这个说法我不认,我沈宁玉不欠他任何。”
老陈头合上本子,朝场边走了两步停住脚,回过头看着沈建国,嘴角撇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表情说明了一切。
沈建国坐在条凳上两手撑着膝盖,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淌到下巴尖上,滴在裤腿上洇出深色的斑点。
沈德厚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听完了这笔陈芝麻烂账,老头的脸绷得跟一块老树皮一样,拐棍握在手里攥的骨头咯吱响。
等场上的议论声过了一轮,他这才开了口,声音虽然比刚才低了不少,但语气还是硬得很。
“账归账,血缘归血缘,天底下没有儿女跟爹娘算账就能把血脉亲情割断的道理。”
他拄着拐棍站起来,浑浊的眼珠子扫过场上的人:“谁要是支持她闹断亲,就是在坏我们沈家的规矩,以后族里红白喜事,分地分粮,别指望宗族给你说话。”
这话一撂出来,原本轰轰嚷嚷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好几个刚才还帮沈宁玉说话的人把脑袋缩了回去,目光躲闪。
赵大嫂还想要说什么,被她男人扯了一下袖子,没敢再吭声。
沈德厚把场上的反应收在眼里,脸色瞬间好看了不少。拐棍往前杵了一步,对着沈宁玉:“丫头,你二太爷也是为了你好,回来吧,该认的爹还是要认,族里不会亏待你的,你”
“二太爷。”沈宁玉打断了他的话,她上前几步,走到沈德厚不远处,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小声道:“我在学校的时候查过一些事情,关于广发叔的。”
沈德厚怪异地看了沈宁玉一眼。
沈宁玉见此,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去年秋天,县粮管所丢了三袋粮食,豫北七号小麦,一袋一百二十斤,总共三百六十斤,到现在也没查出来去了哪,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二太爷?”
沈德厚听言,腿一软,差点没有站稳。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沈宁玉,眼珠子鼓起,那样子像是要吃人一般。
“你,你在这里乱说什么?”他压着嗓子轻声呵斥了一句,只不过那声音怎么听怎么没有底气。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