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德厚被这句话堵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拐棍差点没握住。
“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求之不得。”沈宁玉说完把目光移向沈建国:“除了族谱上的名字,我还要你签一份东西。”
沈建国的脸上全是汗,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往衣领里淌:“什么东西?”
“断亲书。”
这三个字一出来,沈建国像是被人在后腰上踹了一脚,往后趔趄了一步:“沈宁玉,你疯了?!”
“我没疯。”沈宁玉看着他:“公安有你卖女的笔录,妇联有你虐待的记录,学校有你和李秀芹藏准考证的证据,这些东西如果走司法程序,你比我更清楚后果是什么。”
“签了断亲书,我不追究以前的事,你也不用再操心我的学费和前程,你过你的日子,我上我的大学,从此两清。”
沈建国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沈德厚在旁边拄着拐棍,浑浊的瞳孔里又是怒又是惊。
他活了快八十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晚辈敢这样跟长辈说话,但他心里也清楚,真把这些事情闹到台面上去,丢人的是整个沈家宗族。
“二太爷。”沈宁玉最后看了沈德厚一眼,语气平静的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你回去好好想想,是替沈建国出头合算,还是让整件事安安静静的了结合算,族里的名声,难道不比一个丫头片子重要?”
说罢,她对着几位老师点点头,转身回了学校。
赵德明和周老师一左一右跟上,陈文海留在门口看着两位来客。
沈德厚站在校门外面杵了很久,拐棍在地上的影子歪歪斜斜的。
沈建国凑过来想说话,被他一拐棍杵在小腿上:“滚!”
沈建国一瘸一拐的往后退了两步。
沈德厚拄着拐棍慢慢往街上走,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清河高中的校门,嘴里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日头正烈,蝉鸣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宁玉回到宿舍关上门以后,没有坐下,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身影从校门口的路上消失。
沈德厚不会轻易松口,这个老头在柳树沟做了三十多年的族长,拿捏惯了下面的人,一个十八岁的丫头当面硬怼他,他咽不下这口气。
但他也不蠢,这件事要是在全村人面前铺开,沈家宗族的脸面就彻底没了。
沈宁玉坐回床板上,闭上眼靠在墙上,意识没有沉进记忆宫殿,她只是在想一件事。沈德厚有一个儿子,叫沈广发,在公社粮管所当会计。
前世她听过一些关于沈广发的事情,那些事被沈家宗族捂的严严实实,外人根本不知道。
她的记忆宫殿里有一个卷宗,红黑双色封面,是属于沈广发的。
那个卷宗里装着什么,她大概记得一些轮廓,但完整的细节需要调取深层记忆才能拿到,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又是一次冒险。
沈宁玉睁开眼,看了一眼自己骨瘦如柴的身板,算了先吃饭,养好身体,族长那边给他伍天时间,伍天以后如果他还是那副态度,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了。
窗外的蝉鸣高了一阵又低了一阵,煤油灯没有点,暮色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沈宁玉坐在黑暗里,眼睛亮的像两颗璀璨的星星。
时间一晃就过了伍天,沈宁玉坐在从县城出发的牛车上,手边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韩正明出具的侵害证明,郑妙给整理的调查报告,还有学校盖章的身份证明,有了这些东西,今天的事情会好办很多。
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一片黄土,柳树沟的轮廓在不远处的山坳里显现出来,灰扑扑的土墙和黑瓦顶连成一片。
沈宁玉从牛车上下来的时候,刘支书已经在村口等着了,旁边站着妇女主任刘春香。
“玉丫头,都安排好了,晒谷场那放了桌椅,话筒广播也调试好了没问题。”刘支书把旱烟杆别在腰上,朝她点了点头。
沈宁玉道了一声谢,三个人朝着晒谷场走去。
消息在昨天就放出去了,说是今天村子里要开会,能到场的尽量到场。村民们吃了早饭就开始往晒谷场聚,三三两两的蹲在场边聊天,有人嗑瓜子,有人纳鞋底,都伸着脖子等着开会。
沈建国来得比沈宁玉要早一些,他坐在晒谷场东边的条凳上,身旁站着沈意白和沈宝河,沈德厚拄着拐棍坐在他右手边,脸拉的老长。
沈宁玉走进晒谷场的时候,场上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明显矮了下去,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她看过去。
沈建国一看见她就从凳子上弹起来,手指头指着她的方向,嗓门拔的老高:“沈宁玉!你还有脸回来!”
沈宁玉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走到刘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