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建国出门找了一圈关系，大部分人听见沈家名字的时候脸色就变了，推托的推托，敷衍的敷衍，唯独一个人没有给他脸色看，反而是给了他不少希望。
那人姓赵，是柳树沟邻村上河庄的赤脚医生，跟沈建国年轻时候一起挑过水渠修过坝，算是有交情。
“建国啊，你家那个事闹的确实不好看，乡里乡亲的大家对你家的行为还是有些看法的。”赵医生咂了一口酒，这才眯着眼睛道：“不过我这边倒是有一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赵大哥，你说。”
“县纺织厂的马厂长，他有个儿子，叫马明海，二十三了，脑子不太好使，就是那种你明白吧？”赵医生在自己脑袋边上比划了一下：“马厂长这两年一直在给他找媳妇，但人家一打听就能知道他儿子的情况，没人愿意。”
沈建国愣了一下：“纺织厂？马厂长？他找媳妇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和你关系就大了。”赵医生往前凑了凑：“马厂长放出话来，谁家闺女愿意嫁过去，彩礼八百块，另外还给男方家里安排一个纺织厂的临时工名额，就是说你要是把你闺女嫁过去，你儿子的工作也有了。”
听到赵赤脚的话，沈建国眼睛都直了。
八百块彩礼！纺织厂临时工！这两样东西不管哪一样单拧出来都是无比诱惑的，更别说两个一起砸出来。
“这么多啊？”他舔了舔干枯的嘴唇：“只是宁玉考上大学了”
“我的老兄弟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考上大学了才值钱呐！”赵医生拍了一下大腿：“你好好想一下，有一个大学生做儿媳妇，马厂长得多有面子？他巴不得呢！”
沈建国坐在那里，两只手搓了又搓，心里的一杆秤在这一刻似乎又开始倾斜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沈意白坐在灶台边上烧火，火光映着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意白，你过来一下。”
沈意白跟在他后面进了堂屋，沈建国把赵赤脚说的那番话从头到尾转述了一遍。
沈意白两只手搭在门框上，眼睛眨巴了几下。
“爸，你这消息是真的？”
“保真，八百块啊。”沈建国坐在条凳上，声音听不出来过多的情绪：“周家那边还欠着三百多没还，宝河的工作也没着落，八百块加一个临时工名额”
“可她都拿到通知书了。”沈意白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语气是说不出来的阴阳怪气。
“拿到通知书又怎么了？”沈建国抬起头：“她去上大学，不要钱吗？谁供她？四年下来学费生活费少说两三百，我拿什么供？她自己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沈意白靠着门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爸，你直说想让她嫁过去她肯定不干，上次的事情已经闹那么大了，你再这样搞，韩警官那边又要追一笔。”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烦，你说我该怎么办？”
“你得换个说法。”沈意白想了想这才缓缓开口：“你跟她说家里凑了钱，想送她去上学，让她回村一趟办户籍和粮食关系迁移手续，这些手续不回村确实办不了。”
沈建国听言，似乎赞同她的说法，自己都没察觉地点了点头。
“她回来以后，马厂长那边的人上门一堵，她一个姑娘家还能咋办？”沈意白把辫子往肩后甩了一下：“到时候木已成舟，她就是想要闹到公安局去也来不及了。”
沈建国张着嘴，半天才蹦出一句：“这这能行？”
“行不行你自己掂量。”沈意白转身往外走，走到灶房门口又回了一句：“反正，她要是真去了青山大学，以后出了名挣了钱，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了，你一分好处都捞不着。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八百块摆在眼前，也可以解我们家的燃眉之急。”
这话扎进了沈建国的心窝子，他硬生生在堂屋坐了一整夜。
几天以后的清晨，天蒙蒙亮，柳树沟的妇女主任刘春香骑着自行车进了县城。
她是来给大队送报表的，路过清河高中门口的时候拐了进去，在传达室问了一声沈宁玉的宿舍在哪。
沈宁玉开门看见刘春香的时候愣了一下：“刘婶？”
“宁玉，我跟你说个事。”刘春香左右看了一眼走廊，确定没有其他人这才开口：“你爹最近在村里跟人合计，说要接你回村办手续，我打听了一下，不对劲。”
沈宁玉把门往旁边拉了拉让她进来。
刘春香把自行车停在楼下，进了屋坐在床沿上，擦着汗把话说完：“你爹前几天找了上河庄的赵赤脚，赵赤脚那个嘴巴你也知道，跟谁都能抖搂一遍，他说县纺织厂的马厂长想给他家那个傻儿子找媳妇，彩礼八百，外加一个临时工指标，你爹好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