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知道这些事的人，要么是供销社内部人，要么是长期跟李秀芹打交道的人。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站起身拿了外套：“老张，跟我去一趟供销社，把七九年十月和八零年二月的原始台账翻出来。”
供销社的仓库在后院，一排铁皮柜子靠着墙放着，柜子上积了厚厚的灰，有些锁头都锈了。
吴主任带着他们找到七九年下半年的那一柜子，拉开柜门，里面是一摞一摞发黄的账本和散装的单据。
韩正明蹲下来翻找，从十月的台账里抽出损耗登记册，一页一页的翻找着。
翻到十月十七日那一页，韩正明的手停住了。
一张损耗单夹在账册里，上面写着：白砂糖，二十五斤，受潮损毁，金额十二块三，经办人李秀芹，复核人张桂英。
损耗单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后来用不同颜色的笔加上去的“已销账”。
韩正明把这张单子小心的抽出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干干净净没有字。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张损耗单的纸质跟同期其他单据不一样，其他的都是供销社统一印制的三联单，这张只有一联，而且格式跟标准格式有细微差别。
“吴主任，你过来看一下。”韩正明招手。
吴主任凑过来，拿着手电筒照了照那张单子，眉头皱起来。
“这个”他翻了翻其他损耗单对比了一下：“标准的损耗单是三联的，红白蓝各一张，这张只有一张白的，而且表头的字体跟我们社里印的不一样。”
“什么意思？”
“可能是她自己找人刻的章，补的单子。”吴主任把眼镜推上去：“也就是说，这笔损耗根本没有走正规流程，她是事后补的假单据，塞进旧账册里做平的。”
韩正明把那张单子装进证物袋里。
“八零年二月的那笔呢？”
“我找找。”
又翻了十几分钟，二月的那笔也找出来了，同样的问题，单联单据，格式不对，明显是事后补做的。两笔加起来，虚报损耗金额二十一块钱，外加糖票十五张。
数额不算特别大，但加上之前查出来的那些东西，李秀芹的侵吞总额已经往上蹿了一大截。
韩正明收好证物袋，起身往外走，走到供销社大门口的时候，他遇见了张桂英。
张桂英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穿着围裙正从柜台那边走出来倒水，看见韩正明和吴主任一起从后院出来，手里的暖壶差点没拿住。
“张桂英同志。”韩正明停下脚步。
张桂英的脸色变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动。
“韩韩警官”
“有几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你现在方便吗？”
张桂英站在那里，暖壶在手里晃了两下，过了好几秒，她把暖壶放在台阶上，声音小的像蚊子哼。
“方便我配合。”
她跟着韩正明走进了供销社后面的小办公室，门关上韩正明在桌前坐下，把那张损耗单的复印件推到她面前。
“认识这个吗？”
张桂英低头看了一眼，一瞬间，脸色变得煞白：“认认识。”
“七九年十月十七号，你在这张损耗单上签了字，当时是什么情况？”
张桂英的两只手搅在围裙上，把布拧出深深的褶子：“李秀芹让我签的她说上面查库存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批白糖，要补个损耗单做平账，让我帮忙签个名，说不签的话查下来大家都要受处分”
“你当时知道那批白糖不是真的受潮了？”
张桂英的肩膀抖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点头：“我我知道，那批白糖根本没进过库，她直接从进货的车上截下来的，二十五斤，用麻袋装着，当天晚上就让人拉走了。”
“让谁拉走的？”
“我不知道我只看见一个骑板车的男人来后门接的货，天黑了我没看清脸。”
韩正明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八零年二月那笔呢？红糖和糖票？”
张桂英的眼眶红了，声音越来越低：“那回也是她让我签的她说仓库漏了雨，泡坏了一批红糖，让我跟着她去看了一眼，地上确实有水，但那些红糖是她自己头天晚上泼的水，我看见麻袋底下的地面是干的，水只浇在了面上那一层”
“你当时为什么不拒绝？”
张桂英抬起头，眼泪已经淌下来了：“韩警官，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供销社干活，李秀芹是副组长，她要是想整我，随便给我扣个短斤少两的帽子我就得卷铺盖走人我不敢不签”
韩正明把笔放下，看了她两秒：“你今天说的这些话，回头我让人整理成笔录，你签了字就行，后续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你是被胁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