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姐姐换前程,你们沈家可真是好本事啊。”周铁柱的侄子在旁边冷冷的丢了一句。
沈宝河的脖子一下红到耳朵根:“谁卖姐姐了?那是她自己”
“她自己什么?”周铁柱转过头来瞪着他:“她自己愿意的?你姐愿意嫁给我儿子?人家半夜翻窗子逃跑,现在还把我儿子送进局子里面了,你管这叫她自己愿意?”
沈宝河的嘴闭上了,两只手攥着裤腰,手背上的筋绷的老紧。
“废话少说。”周铁柱把桌上那个铁盒子的三十七块钱揣进口袋:“这三十七我先拿走,剩下的四百六十三块,三天之内给我凑齐,凑不齐你们等着。”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路过灶房的时候顺手掀开了锅盖,里面煮着半锅红薯粥,他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走到院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建国:“对了,沈宝河想进食品厂的事情不可能了,我已经让人打了招呼,现在不可能,以后也不可能!”
院门咣的一声带上。
沈宝河站在堂屋里,两条腿都在打哆嗦,他扭头瞪着沈建国:“爸!食品厂的事黄了?”
沈建国扶着桌沿坐下来,手还在抖:“宝河,你先别急”
“我怎么不急?”沈宝河的声音尖起来:“你答应我的!你说等沈宁玉那边的事办完了,周家那边给我安排工作的,现在呢?现在人家来砸家了,工作也没了,我都和我那些同学吹出去了,说我后面不用上学,能直接进食品厂,现在这样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这事怨你姐!”沈建国一拍大腿:“要不是她闹出这么大动静,哪有今天的事?她就不能安安分分的”
“爸,你现在还说这种话?”沈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全村人都知道你把闺女五百块卖了,公安都立案了,你还觉得是她的错?”
“你别跟我阴阳怪气的!”沈建国站起来指着她:“你妈干的那些事,你少往外赖,当初说要顶沈宁玉上大学名额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反对,你当时不还挺积极的吗?现在别装的跟没事人一样!”
沈意白的脸一下涨红了:“那是我妈让我”
“你妈让你你就干?你有脑子没有?”
屋里三个人吵成一团,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沈宝河把桌上的碗一推,碗滚到桌沿掉下去摔了个粉碎。
“够了!”他吼了一嗓子:“现在这个家还有家的样子吗?”
屋里安静了三秒。
沈建国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沈意白站在门口攥着碗沿,沈宝河站在碎碗片中间,小腿被划了一道血口子,他自己还没感觉到。
沈家闹翻天的消息传到沈宁玉这里的时候,是周老师无意中提了一嘴。
“宁玉,听说你们村出了点事,周家去你家闹了。”
沈宁玉正趴在桌上抄写一道力学计算题,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闹什么了?”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要钱。”周老师把暖壶放在桌上,给她倒了杯水:“你别担心,跟你没关系的事。”
沈宁玉把钢笔帽扣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心里跟明镜一样。周家上门追债,沈建国拿不出钱,沈宝河的食品厂工作黄了,这些事在她的预料之内,甚至比她预想的来的还晚了两天。
前世她嫁过去以后,周大壮喝醉了常说一句话:“你爹拿了我家五百块,把你卖给我的。”
沈家收那五百块钱的时候,高兴得不成样子,现在就该知道这五百块钱有多烫手,这笔钱此时已经成了一颗炸弹,炸得他们鸡飞狗跳。
沈宁玉笑了笑,没有和周老师探讨周家的事情,只是和他聊了一下最近看书的感悟。
窗外有风吹过来,把桌上的草稿纸翻了一个角。
又过了两天,韩正明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供销社的吴主任打来的电话。
“韩警官,我们这边清查到一个新问题,七九年十月的台账和八零年二月的台账上,有两笔损耗报账数字对不上,我们怀疑是李秀芹虚报损耗中饱私囊,但年头有些远了,当时的单子不太好找。”
韩正明把笔记本打开:“虚报了多少?”
“七九年十月那笔是十二块三的白糖,报的是运输途中受潮损毁,八零年二月那笔是八块七的红糖和一批糖票,报的是仓库漏雨泡坏了。”
“有没有其他经手人签字?”
“有,当时柜台上的售货员张桂英签了字,但我不确定她是不是被迫配合的。”
韩正明在本子上记下这几个数字:“行,你们先别动,这两笔的单子我这边想办法。”
挂了电话,韩正明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