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狗缩在椅子上,两只手揪着膝盖上的裤缝。
“但是偷东西和赌博这两件事,你逃不掉。”
“韩警官,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句话我听过不少人对我说过。”韩正明把材料合上:“你现在要做的是老实交代,从七九年到现在,你偷过几家的东西,赌了多少次,输赢多少,我们需要把这些事情弄清楚。”
赵二狗吸了吸鼻子,颤着声音细数着自己的罪行。
周大壮的案子反而卡了两天,原因是周家托关系找了人。
韩正明那天上午接到一个电话,是县法院的老冯打来的,声音里透了几分为难。
“韩哥,有个事跟你透个气,周大壮他爹周铁柱托了人来我们这边说情,说那天晚上的事是婚约纠纷,不算刑事案件,想让我们这边出面调解。”
韩正明把话筒换了只手举着:“谁给他出的主意?”
“不知道,反正昨天下午来了个人,说是周铁柱的远房亲戚,在地区粮站当保管员,来找我们庭长说的。”
“庭长怎么说的?”
“庭长让他回去了,说这个案子是公安那边的事情,法院管不了。”老冯顿了顿:“但韩哥,我跟你说一声,周家应该是着急了,到处在找路子托关系。”
韩正明把烟叼在嘴上,火柴划了两下没点着,他扔掉火柴棒,直接把烟塞回口袋。
“婚约纠纷?”他冷笑了一声:“三个大男人拿着棍子,半夜在山路上堵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这叫婚约纠纷?”
“我也是这么跟庭长说的。”
“老冯,你帮我转告你们庭长一句话,这个案子的夜巡记录是驻军那边出的,驻军递交过来的情况说明我们这边还留着档,白纸黑字摆在那里,三个人当时什么状态,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全部写的清清楚楚。”
韩正明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而且驻军那边的记录更是直接报备上级军区的,周家就算把县长请来,这东西拿出来他也百口莫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明白了韩哥,我这边不会松口的。”
挂了电话,韩正明又翻出陆景川那天带来的夜巡记录原件,连同当晚几位巡逻队员的证言一起摊在桌上看了一遍,韩正明把这些材料重新整理好,夹进周大壮的案卷里。
婚约纠纷?就凭这些东西,周大壮至少要吃一个持械拦截,威胁和伤人的罪名,再加上那张五百块的彩礼收条,买卖婚姻也跑不了。
他把案卷锁进柜子,拿起外套出门,该去会一会周铁柱了。
周铁柱没等到韩正明上门,他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这天一早天还蒙蒙亮,柳树沟的狗就吠了起来,叫声从村东头一直传到村西头。
沈建国刚睡醒,还没来得及穿鞋下地,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沈建国!你给老子出来!”周铁柱站在院门口,五十多岁的汉子,膀大腰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凸着,身后跟着两个人,是周家的侄子。
沈建国趿拉着鞋走出堂屋,看见这阵仗,腿肚子瞬间就软了:“铁柱哥你这是”
“什么哥不哥的,少跟老子套近乎!”周铁柱一步跨进院子,手指戳着沈建国的鼻子:“我五百块钱,一分不少的交到你手里的,你说七月之内把人送过来,现在人呢?”
“铁柱哥,这事出了点岔子”
“什么岔子?”周铁柱一把揪住沈建国的衣领子,把他往前拽了半步:“我儿子现在在公安局关着!你知不知道?你拿了我的钱,你闺女没嫁过来,我儿子还被你们害进去了,你说这个账怎么算?”
沈建国被拽得一个踉跄,两只手扒着周铁柱的手腕:“铁柱哥,你听我说,这事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是李秀芹,都是她的主意”
“少拿你媳妇当挡箭牌!”周铁柱把他往后一推,沈建国撞在门框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收条上你的名字,你的手印,你敢说跟你没关系?”周铁柱的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今天我就一句话,还钱!五百块一分都不能少,三天之内拿出来,拿不出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沈建国捂着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慌:“铁柱哥,我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钱”
“你手里没那么多钱?”周铁柱的侄子从后面插了一句:“当初收条上五百块一分没少给你们,你们花到哪去了?”
沈建国的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有有一部分花在宝河身上了还有一部分,李秀芹拿走了,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铁柱冷笑一声,扭头看着院子里:“那我自己找!”他说着就往堂屋闯,两个侄子跟上,把堂屋的柜子拉开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