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的嘴张着,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院子外面,沈宝河趴在窗户上往里看,脸上的表情是少年人还消化不了的惶恐。
沈意白站在灶房门口,听着堂屋里的吵闹声,一言不发。这个家,已经在一点一点的散架了。
傍晚,沈宁玉坐在宿舍的窗前,桌上摊着一本借来的物理教材,窗外的晚霞把半边天烧的通红。她合上书,在枕头的夹层里面把油纸包拿出来,在灯下看了一眼东西都还在,又小心放回去。
从回到这个时代到现在,满打满算十天。
十天里,她拿回了准考证和户口页,填了志愿,上了县报,学校给了她住处和两餐,教育局封存了她的档案,妇联介入了她的家庭情况,公安立了两桩案子。
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周左右就该到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等。等那张纸从省城一路寄到清河县教育局,等赵股长打电话通知赵校长,等赵校长叫她去领那张通知书。
然后,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离开清河,离开柳树沟,离开那个院子里所有的人。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热风从窗户灌进来,翻动着桌上的书页。沈宁玉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风灌的更痛快一些。
远处的天边,最后一抹红已经沉下去了,夜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整个清河县城裹的严严实实。
她躺回床板上,闭上眼睛安然入睡。
清河县公安局二楼走廊的窗户敞着,热风从外面灌进来,把墙上的安全宣传画吹的哗哗响。
韩正明正在办公室整理案卷,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个穿军装的年轻人,肩上扛着少尉衔,腰板挺的笔直,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
“韩同志,我是驻军夜巡队的陆景川,前几天沈宁玉那个案子,当晚是我们先到的现场。”陆景川把帆布袋放在桌上:“那天的物证我队友前面有送过来,我今天来补送遇到这件事的夜巡记录。”
韩正明站起来接过袋子,拉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页纸。
“坐吧陆同志,正好有些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
陆景川在椅子上坐下,背脊还是挺直的,军人的习惯改不了。
韩正明翻看着夜巡记录,嘴里问着:“当晚你们赶到的时候,沈宁玉和你们说了什么?”
“她说自己被继母锁在屋里,翻窗逃出来,要去县城清河高中填志愿,半路被这三个人拦住。”陆景川顿了顿:“她还提到了一桩旧案。”
韩正明的手停在纸上:“刘桂花的案子?”
“对,她说李癞子去年害死了刘桂花,伪装成投河,赵二狗是目击证人。”
韩正明点了根烟,吸了一口:“陆同志,我跟你说个情况,这个刘桂花的案子,我们重新立案以后查了好几天,证据链基本合上了,赵二狗的证词跟现场勘验吻合的很好。”
“那就好。”
“但有一件事。”韩正明把烟夹在手指间:“沈宁玉那个丫头,她对这桩旧案的细节掌握的太准了,什么时间,什么路线,连烧棉袄的事她都知道,你不觉得奇怪?”
陆景川沉默了几秒:“你怀疑她?”
“谈不上怀疑。”韩正明摆了摆手:“了解一下她经历的事情,就知道这丫头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受害者,而且她要是跟李癞子有什么牵连,犯不着自己往刀口上撞。”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景川点了下头:“她当晚的状态我看的清楚,裤腿上的血是新鲜的,膝盖磕破了一块皮,翻窗逃出来的人不会是演的,那个惊慌是装不出来的。”
“嗯,不管她消息是从哪来的,眼下她首先是关键证人。”韩正明把烟掐灭:“行了陆同志,移交的东西我收了,你这边签个字。”
两个人在文件上各签了名字按了手印,陆景川站起来准备走。
“对了。”韩正明在他身后叫了一句:“沈宁玉现在住在清河高中宿舍,你要是有需要补充的情况,可以去那边找她。”
陆景川应了一声,出了办公室往走廊尽头走。
刚走到楼梯口,迎面上来一个人。
沈宁玉穿着一件洗的发旧的蓝布衫,手里抱着一件叠的整整齐齐的军绿色外套,看见陆景川,脚步停了一下。
“陆同志。”
“沈宁玉?”陆景川也没想到在这里碰见她:“你来做什么?”
“这件外套我洗干净了,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还给孙同志。”沈宁玉把手里的外套递过去:“本来是想要来问问韩警官,能不能他们去办事的时候,顺带给我带过去。”
陆景川接过外套,洗得很干净,上面还带着皂角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