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时在家里都有做些什么？”
“洗衣做饭，割猪草，农忙的时候要下地。”沈宁玉把裤腿放下来：“生产队的工分我也挣，从十三岁开始每年出工，工分大部分记在沈建国名下。”
“你是一边上学一边干这些？”
“对，早上天不亮起来把猪草割了，早饭做好再去上学，放学回来先做晚饭，吃完饭洗碗，然后才能写作业。”
“周末和假期呢？”
“全天在地里，或者在家洗全家人的衣服。”
郑妙把笔放下，转头看沈建国：“沈建国同志，她说的这些情况，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建国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从门框上站直了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急躁：“农村孩子哪个不干活？我们那一片，十岁的娃都能割猪草了，这叫锻炼！打两下怎么了？哪个当爹的没打过孩子？”
“打两下？”郑妙指了指沈宁玉的手臂，“火钳打的，笤帚把子抽的，跪搓衣板跪到膝盖结痂反复破裂，这叫打两下？”
“那是她犯了错”
“她犯了什么错？”郑妙的声音陡然提高，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怒气：“烧火慢了是错？碗不是她摔的她挨打是错？沈建国同志，我再问你一件事，你收了周家五百块彩礼要把她嫁给周大壮，对不对？”
沈建国的嘴巴动了两下：“那是那是两家协商”
“你把女儿的准考证藏起来，让你继女顶替她上大学，对不对？”
“那是李秀芹干的”
“你在旁边点了头，收条上有你的签名。”郑妙翻开随身带的一份材料，“这是公安局提供的复印件，收条上写着沈建国收到周家彩礼五百元整，七月内送人过门。你签的字，你按的手印。”
沈建国的嘴彻底闭上了。
“还有一件事。”郑妙合上材料：“你家闺女被锁在屋里那天晚上，她从窗户爬出去，走夜路被三个男人堵在山路上，其中一个是你认下的女婿。你当晚知道她不在屋里吗？”
“我我不知道，我睡着了”
“你妻子把门锁了，你知不知道？”
沈建国不说话了。
郑妙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沈建国同志，刚才赵校长也给我说了，你这次过来学校是想把沈同学带回家，那我在这里也跟你说清楚，从目前的情况看来，不可能。”
“你们逼嫁，藏匿证件，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这些事情公安已经立案，你是涉案当事人。你女儿是本案的重要证人，公安那边应该明确说了不得威胁，接触证人。而且她已经十八岁，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她有权利选择自己住在哪里。”
“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可以去县公安局问韩正明同志，也可以去法院起诉，或者也可以去妇联找我们领导，但是今天，你领不走人！”
沈建国站在那里，被郑妙一席话给说蒙了，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颓丧。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低了几分，说出口的话依旧是那一句：“她是我闺女”
“是你闺女。”郑妙把挎包背上：“可你没把自己当成是她的爹。”
沈建国浑身一震，后退了半步，手撑在墙上。
赵德明从椅子上站起来：“沈建国，你今天先回去吧，宁玉在学校好好的，你不用担心她。”
沈建国低着头，站了很久，见这群人都不让自己带人走，有些颓然的转身离开。
沈建国走了。
校门口的门卫看他出去，摇了摇头，嘴里说着：“造孽哦，这么好个闺女要是落我家，我不得好吃好喝供着，哪里能像他们这样糟蹋？”
说着，他把铁栅门关上。
沈建国回到柳树沟的时候正是太阳晒得最厉害的时候，太阳毒辣辣的挂在头顶上，晒的土路上蒸腾着一层热气。
他进了院门，看见李秀芹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发呆，手里捏着一个空碗，碗里什么都没有。
“你去哪了？”李秀芹抬起头，眼睛肿着。
“去学校了。”沈建国把鞋脱了甩在门口，赤脚走进堂屋：“想把宁玉接回来。”
“接回来了？”
“没有。”沈建国一屁股坐在条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妇联的人在，不让接。”
李秀芹愣了一下：“妇联？谁找的妇联？”
“我哪知道。”沈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火气：“反正现在全世界都在帮那个丫头，公安帮她，学校帮她，妇联也帮她，就我这个当爹的，跟个狗一样被人轰出来。”
李秀芹没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空碗。
沈建国坐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眼睛盯着李秀芹的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