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在自家院门口听见外面的动静,他走到打谷场边上,看见人群围着刘支书,远远的听见沈宁玉的名字,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
他想往前凑,脚步刚迈出去,旁边有人扭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善意,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建国硬着头皮走过去:“刘支书,什么报纸?让我看看。”
刘支书把报纸递给他,一边递,一边说道:“宁玉出息啊,都上报纸了,是清河县第一名,是咱们的县状元。”
沈建国捧着那张报纸,看着报纸上面沈宁玉的照片,手都不自觉跟着抖动起来。
“这这是我闺女。”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全县第一,是我闺女考的。”
旁边没人接话,更没有人恭喜他。
过了几秒,碾子后不知道是谁开了口,混在人群中无法分辨:“是你闺女不假,可你差点把你闺女五百块卖了。”
沈建国的脸一下就僵住了。
又有人说话了:“建国,你现在认这个闺女啦?前几天你可不是这样的,你拽着人家往周大壮那边送。”
“人家上了报纸你认了,要是没上报纸,你是不是还想卖?”
沈建国把报纸往刘支书手里一塞,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乱,差点被自己左脚踩右脚给绊倒。
他回到院子里,把院门一摔,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喘着粗气。
晚上的时候,沈宁玉坐在宿舍里,把自己手上所有的证明材料摊在床板上清点了一遍。
准考证,户口页,教育局回执,学校出具的身份证明。四样东西,哪一样丢了都是要命的事。
她把所有东西用油纸包好,塞进枕头的布套夹层里,把东西藏好后,她躺下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木椽子看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入睡。
窗外的蛐蛐叫的很响,远处有狗在吠,断断续续的。
上午八点半,清河供销社后面的会议室内,门窗紧闭,七月的天闷的人喘不过气。
吴主任坐在主位,桌上放着三册台账和一沓票证复印件,对面坐着县商业局派下来的两个干部,一男一女,都是差不多四十多岁的样子,几人表情严肃。
李秀芹坐在最末的位置,头低着,两只交叠放在膝盖上。
商业局的男干部翻开面前的材料:“李秀芹同志,经过供销社内部核查和公安机关协助调查,现查明以下事实,你这边确认一下。”
他把资料推到李秀芹面前,让她自己翻阅。李秀芹看着上面写的桩桩件件她私拿的东西,只觉得一阵眼花。
男干部面无表情的看着李秀芹:“你有什么要说的?”
李秀芹泛白的嘴唇动了动:“那些票我是借用的,我打算还回来的,家里实在周转不开”
“借用?”吴主任把眼镜往下拉了拉,“李秀芹,公家的票证什么时候允许私人借用了?你给我说说,是哪一条规定允许的?”
李秀芹不说话了。
女干部翻开另一份材料:“你娘家地窖中起获的现金一百三十二元,这笔钱你怎么解释?”
“那是我攒的”
“你月工资二十四块五。”女干部把工资条的复印件推过去:“你丈夫沈建国是社员,没有固定收入,家里还有三个孩子上学,你说你用工资攒了一百三十二块现金埋在地窖里?”
李秀芹闭上了嘴。
吴主任站起来,把一份文件放到她面前:“李秀芹同志,经社务会议研究决定,因你严重违反供销社财务纪律,侵占公共财物,即日起正式辞退你的供销社职务,收回一切工作证件和福利待遇,相关账目亏空由公安机关依法追缴。”
“在此期间,你需配合经济科的进一步审查,不得销毁任何与本案相关的物品。”
李秀芹看着那份文件,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指甲嵌进布里。
“签字吧。”吴主任把笔递过去。
李秀芹接过笔手抖的厉害,那个李字写了两笔才写完。签完字她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一点一屁股又坐下去,扶着桌沿才站稳。
“吴主任”她还想要求求情,肯定不要辞退自己,只不过吴主任听到她的喊话,直接被转过身,她只能垂着双手朝门外走去。
出了供销社的门,阳光撒在脸上,李秀芹的眼睛眯了一下。
柜台里面有两个顾客在买东西,看见她出来,其中一个扭过头去,装作在看货架。
那人李秀芹认得,是隔壁村的一个妇女,去年来供销社买布的时候短了半尺票,是李秀芹给她填上的,那妇女事后送了两斤花生给她。
现在那妇女把脸扭过去了,分明是不想和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