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对身边的民警说：“回县里以后，往清河供销社发一份协查通知，票证编号附上，请他们对近三个月的票证进出台账做一次内部核查。”
李秀芹整个人晃了一下，一只手撑在墙上，那面土墙是她自己刷的白灰，这会儿被她的手抹下一片白。
“沈宁玉！”她的嗓子彻底破了：“你要弄死我是不是？我养了你八年，我一口一口把你喂大的，你现在要往我身上泼这种脏水！”
“你把我喂大的？”沈宁玉把这几个字轻轻吐出来：“我十岁开始给你们家做饭，你告诉我谁喂谁。”
“至于脏不脏，韩警官自然会调查的。”
李秀芹瞪着她，眼中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想扑过去，可她扑不动。王秀兰的手箍在她胳膊上没松，院子外头几十号人在看，她再撒一次泼，就是当着全村人往自己头上再泼一盆水。
韩正明让技术员把那叠票证装袋封口编号，然后两个见证人签字。刘支书和王秀兰一笔一划签完，韩正明也签了，写了日期按了手印。
“今天的检查到这里。”韩正明把袋子交给同事：“李秀芹同志，随时保持传唤到位，不许离开清河县，不许接触本案的其他证人。你听清楚了吗？”
李秀芹的头机械地点了点，吉普车走的时候，天上的日头已经很高。村里人散去的路上还在议论，说的不是准考证了，说的是那李秀芹的那几张票。
“难怪呢。前年我去供销社买布，说没了，我第二天看见李秀芹她嫂子做新褂子。”
“我早就看这娘们儿不是个好东西了。”
“自行车票啊，三大三张，她也不怕撑死？”
清河县供销社的灯，那天晚上亮到了后半夜。
协查通知是下午四点半送到的，主任姓吴，五十出头，戴一副断了腿用线绑着的眼镜。他把那张通知从头看到尾，看了整整三遍，然后把眼镜取下来，用袖子擦了擦。
“把老周叫来。”他对办事员说：“再把七九年十月往后的进出台账，领用签字簿，还有报销单据，全搬到我这屋来。”
“主任，今天都下班了”
“下什么班。”吴主任把眼镜重新戴上：“公安的协查通知，编号都给我列出来了，你让我去给公安说我们已经下班了？”
三个人在库房里熬到半夜，台账一册册摊在桌上，算盘珠子响了一屋子。
第一个对不上的是自行车票，七九年十一月，县商业局给清河供销社下了五张飞鸽自行车票。台账上写着五张，出票记录只有两张，一张卖给了纺织厂的一个工人，一张卖给了公社的一个干部，都有购货人签字。
剩下三张，登记簿上是空白，票也不在保险柜里。
“三张。”老周的手指在那一栏上按着，手在抖：“主任，三张自行车票”
吴主任没说话，把布票那一册翻过来。
蓝卡叽布，七九年冬到八零年春，进货登记的总数和出货的总数中间，差了十丈五尺。
十丈五尺蓝卡叽。
“再看现金。”
四十二块六毛的窟窿是在报销单里找到的。
八零年二月，一张运费补贴的单据，四十二块六毛，附的收据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运费，没有正规的收讫章，没有经手人的车号，只有一个签名。
经手人签字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李秀芹。
吴主任把那张单据抽出来，举到灯下面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平平的放在桌上，两只手撑在桌沿上没动。
“主任”
“字是她的。”吴主任说，“她那个芹字，最后一竖从来不出头，九年了，改不掉。”
屋里没人吭声，只有窗外的虫子在叫，过了一会儿，老周吞吞吐吐的开了口：“主任，我我说一句，你别怪我。”
“说。”
“我早就有点疑心。”老周搓着手：“去年腊月，邮局那个刘大山来过两回，不买东西，就在柜台外面跟李秀芹说话，说完李秀芹从后头拿了个纸包给他。”
“什么纸包？”
“我没看清。”老周的头低下去：“但那天下午我盘货，发现两条大前门不见了，账上没有出货。我问她，她说她记错了，是自己拿去送人，钱她补上。她当天就把钱塞给我了，一块二。”
“一块二？两条大前门？”
“她说是照进价。”
吴主任把眼镜又取了下来。
“刘大山。”他把这个名字在嘴里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