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白家那座小院,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一团影子,又被风摇得碎成一地斑驳。
穆晨坐在石阶上,后背靠着树干,手里端着一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
壶里的水早就烧干了,他也没起身去续。
白天那一场,尘埃落定。
风灵和天涯走了,梦妖女王那具冰凉的灵体,也被穆晨随手交给了白殊羽去处理。
一头巅峰君王级灵兽的尸体不可估量。
满城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敬畏里带出一点说不清的躲闪,连那些平日里最亲近的下人,见了他都只敢远远地行个礼。
猎兽殿殿主沈重和舒城城主想要来拜访被穆晨让白殊轩谢拒。
这些穆晨都顾不上,他满脑子想的,是另外两件怪事。
头一件,灵盟的盟主,凭什么能这么精准地掌握他的行踪?
他回西林域,拢共才几天,知道他落脚舒城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林砚那边,他也想过,可林砚是他的旧部,没道理、将他的消息泄露。
盟主却能点着名,派两个灵君带着四头君王级灵兽找上门来——这份情报,来得未免太准、太快。
远在八荒城的穆家,他母亲,自他回到玄渊大陆这一路,半点动静都没有。
好像压根不知道他活着回来了。
这不正常。
他归来的消息,早就该传过去才对。
除非——那封信出了问题。
穆晨抿了口凉茶。
越想,越觉得这背后,藏着一层他还没看见的水。
八荒城,远不是白天那两个灵君能代表的那么简单。
他本想着,直接动身去八荒城,把该问的问清楚。
可转念一算,又硬生生把这念头压了下去。
他现在的战力,是残缺的。
圣主那道烙印,还死死锁着他的肉身,一身武皇的战力,根本发挥不出来。
白天能一把捏死那梦妖女王,靠的还是肉身武皇的底子——那是纯粹的肉身强度,不是灵力。
换句话说,谁要是不长眼凑到他跟前,被他一把捏死,那也是活该。
可真要进了八荒城那盘浑棋,光有肉身,不够。
何况,他的灵兽,还散落在外。
一个人,少了一众灵兽搭档,贸然踏入八荒城那个漩涡,太被动了。
他得先把自己那几头失散的灵兽,一头一头地找回来。
手里攥着的牌越厚,进了城,腰杆才越直。
他这么想着,心神一沉,入了灵魂空间。
空间深处,灵契印记还亮着的,是烈阳和冰凝。
还有忽隐忽暗的夜翼的印记。
当年在八荒城,面对圣主,情势太急。
他不得已,把一众灵兽放逐进了空间乱流,让它们各自散开逃生。
乱流里,灵兽之间有过短暂的交集。
烈阳和冰凝慢慢的传递过来,穆晨生怕漏掉一个字。
灵仙,愿意主动陪着赤狰,去远离人类灵境的万兽境,由众多皇级兽系生物统治下的灵兽皇朝组成的地境。
万战深渊更是传说中兽神的发源地,据说兽神遗物就沉在深渊最深处,有着改天换地的力量。
赤狰那性子加上天赋技能死斗,赋予了赤狰最疯狂的战斗节奏和气势。
可死斗消耗血液,一场下来,得好些天才能缓过来。
灵仙不一样,它的辅助加成和治疗能量,正好能护住赤狰,让它死斗之后恢复得极快,几乎天天都能打。
有灵仙陪着,赤狰才能放开手脚,在万战深渊里一场一场的战斗。
这么些年,它俩大概一直在一起。
鲲鹏,独自朝着下元境的极北飞去了。
传闻极北之地,生着一株神树,结着复生果。
它和穆晨相处的时间很短,甚至比不上夜翼,但想要守护穆晨的心不必其他灵兽差。
它大概一直没放下,想要复活穆晨。
哪怕明知那果子未必真能如它所愿,它也还是想去取得。
至于墨麟……墨麟是跟着千乘走的,一起踏向了远海那一片未知。
可到底去了哪里,烈阳说不清,冰凝也说不清,就连千乘自己都讲不清楚——它脑子里,只刻着一个来自古老传承记忆里的地点,那个地点,像是刻在它血脉深处的本能,推着它往那个方向去。
千乘的血脉古老,墨麟认定了千乘,就跟着它走了,谁劝也不回头。
再往后,就是冰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