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霜路，从城东一直铺到穆晨脚下。
穆晨骑着烈阳，一步步跨进舒城。
那霜路在他蹄下静静地承托着，像是一座为归人铺就的白桥。
他抱着一个小男孩——杨宏。
小家伙被这满城的寒气和天上的阵仗吓住了，缩在舅舅怀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怯地打量着头顶那两道踩在翼兽背上的身影。
他不懂什么叫灵君，也不懂什么叫君王级灵兽，只知道天上那两个人，把娘亲和那些叔叔伯伯们，都吓坏了。
烈阳脚步沉稳，踏着霜路，走得并不快。
穆晨抬眼，冷漠地望向翼系灵兽背上那一男一女，没有说话。
到了近前，他翻身下马，把杨宏放下来，拍了拍他的头。
远处，白玲早就急得不行，眼眶红红的，见宏儿落地，连忙招手：“宏儿！过来！到娘这儿来！”
杨宏看看舅舅，又看看娘亲，小跑着扑进白玲怀里，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穆晨走到白家两兄弟面前。
白殊羽浑身是血，撑着身子站着，白殊轩更是连站都站不稳，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发颤——方才那灵契断裂的痛，还在他的骨头缝里，一阵一阵地往外冒。
穆晨伸手，把两人一一扶起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安定：“交给我。”
白殊羽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只重重握了一下他的手臂。
那一握，用了很大的力。
心里那句，还是咽了回去——有些话，说出口，反倒成了累赘。
穆晨没有多说什么。
他抬眼，重新望向天上那两道身影。
天上那一男一女，倒也没有急着动手。
他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穆晨，像是在看一件传说里的物件，想看看这个被吹捧了几十年的名字，到底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穆晨终于抬起眼，看向他们。
“你们想怎么死。”
那男的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口气倒不小。他们一直说，你是这个千年的最强天才——在我看来，不过如此。所谓的天选冠军，边关也有不少历届冠军。虽然也算不错，可比起我们这些在边关尸山血海里活下来、身负灵皇血脉的人来说，你，不过是普通人。”
他这话说得极轻慢，仿佛在点评一件不入流的货色。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刻意去释放什么威压，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可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见过大血场的人才有的凶戾，却压得舒城那些高手，一个个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女的倒是没顺着这话说，只笑盈盈地开了口，自报家门：“我叫风灵。”
她指了指身边那冷面男子，“他叫天涯。我们俩，之前一直在四大边关之一的御龙关镇守，隶属灵盟。这一趟，是代盟主大人，请穆晨兄到八荒城做客。穆晨兄若肯赏脸，不妨随我们走一趟，也免得动刀动枪的，伤了和气。”
她这字，和方才那句，咬得又轻又柔，可那话里的意思，却半点不由人——若是不肯赏脸，那就不是，而是了。
穆晨冷冷地看着她，没有答话。
他心里的念头，却在飞速地转——盟主。
原来，是盟主派来的人。
可他的行踪，盟主怎么会知道？
他回西林域，不过才几天的光景，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林砚那边，是出了什么变故？
还是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在暗处，悄悄发生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把这层线，翻来覆去地捋了好几遍。
至于那男的方才那番狂言，穆晨压根没往心里去。
什么边关，什么灵皇血脉，在他耳朵里，跟一阵风没什么两样。
死人的话，不需要记那么多。
他轻轻拍了拍烈阳。
烈阳仿佛得了指令，周身金光一炸，瞬息之间，解除了拟态。
三十几米的庞大身躯，瞬间挤满了整条街道，金色的皮毛在日光下流淌着灼亮的光，一身的圣焰熊熊燃烧，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热浪逼得那些躲在街角缝后看热闹的百姓，又往后退了退。
它仰首发出一声长嘶，那无敌君王级的气息，霸道地、铺天盖地地压了下去，连那条霜路，都跟着亮了几分，冷热两股气浪在舒城上空对冲，卷起一阵猎猎的风。
天涯不惊反笑，眼底反而亮起兴味：“不错。无敌君王级灵兽，这才有点所谓千年第一天才的气势。若你是个草包，我倒觉得无趣了。”
他这话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