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圣宗忽然震了一下。
整个天地，像是被谁从外面狠狠拍了一掌，山河倒影、云雾山岚，全都跟着抖了三抖。
紧接着，废墟上空的天地灵气疯了似的涌过来，从四面八方、从七座主峰的每一块石头里、从每一道流过的溪水里，全被抽了出来，汇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蒙蒙的气柱，直直地灌进废墟中央。
那股气柱落下来，直接击散了圣主的光球。
穆晨自己都愣了。
那些已经流到地上、洇进地砖缝里的血，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从灰土里一寸寸钻出来，重新贴回他身上。
伤口在肉眼可见地收拢、结痂。他周身的气息，竟然在他濒死的那一刻，又往上窜了一截——是神果的残余药力，在这股气柱的催动下，同时发挥了作用。
他感觉自己的灵海里，有什么被压了不知多久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松开、亮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极古老、极沉的气息漫上来，像一座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坟终于被惊动，庞大的威压覆盖全场，连废墟上空的风都凝滞了一瞬。
“这……这是什么？”
有弟子颤着声问。没人答得上。
废墟边缘，几个峰主的法相被硬生生压垮了几米。那不是被力量推的，是被一道无形的、更古老的东西压得站不稳。
法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身引以为傲的修为，居然还有被压得往下矮的时候。
青岚峰主的法相晃了晃，脸色铁青；那个面容冷峻的峰主眉头拧成一团，盯着那道气柱，嘴唇抿成一条线。
青袍峰主脸上那点玩味彻底不见了。
宗主没有开口，他只是皱起了眉头，盯着那道气柱，眼底那点忌惮，又重了一分。
天空中，那张压满整片天穹的巨脸，第一次变了神色。
圣主那张万年不动的脸上，那点戏谑一点点褪下去。
他认出来了。
那个讨人厌的家伙！
废墟上方，气柱在虚空开始凝形。
先是一道极淡的白影，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晕开。
然后那白影一点一点地变得真切——一个穿白衣的男子，身量颀长，站在废墟之上。
他垂着眼，面容看不大清楚，像隔着一层岁月在看，但整座圣宗七座主峰上所有的剑，都同时发出了一声细不可闻的嗡鸣。
所有的剑修，都感觉到自己的剑在抖。
飞来峰峰主的手，第一次从他那柄爱剑上挪开——不是他不想握，是他的剑在剑鞘里疯狂地挣动，像是在朝那个白衣身影朝拜。
他身后的法相凝聚的巨剑，也在一瞬间溃散，散成一蓬灵力碎屑。
他脸色铁青，他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那一手剑道，可那个白衣身影一出现，他体内的剑意就像见了祖宗一样，压都压不住地往下矮。
这种感觉，他这辈子只体会过两次——一次是上代峰主大限将至、强行破关时最后散发的气息，一次，就是现在。
废墟边缘，那些飞来峰的年轻弟子，有的剑已经在剑鞘里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要脱鞘而出。
他们惊慌地按住自己的剑，脸都白了。
可越按，那剑挣得越凶。
终于，不知道是谁的手先松了——一柄剑“铮”地一声脱鞘升空。
像是开了闸，无数剑紧随其后，全部升空，密密麻麻，占据了半边天空，剑尖齐齐朝向着废墟中央那个白衣身影，剑身低鸣着，像是在行礼。
圣主的声音终于从那张巨脸上落下来，沉得像从万古深处砸出来：“是你。”
那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废墟边缘，几个峰主的神色各不一样。
青岚峰主眉头紧锁，他认不出这个白衣人，但能让圣主用这种语气开口的，绝不会是简单人物。
另一个峰主盯着那道身影，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他认出来了。这个恐怖的生灵又出现了。
那个面容冷峻的峰主倒是没说话，只是握着剑的手，又紧了紧。
宗主没有说话，他背后的法相垂下眼，说不清是戒备还是别的什么。
“薛源。你这个碍事的臭老鼠。”
圣主念出这个名字，“当年除了赤峰那个老东西，就数你这个疯子最难缠。”
一个峰主听着圣主的话，盯着那道白衣身影，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他想起来了。
他年少时在藏书阁一份关于远古前的一次超级战役。
直接标注“此役惨烈，慎读”的记载，当时只当是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