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烟圈在车厢里还没散开。
“扑棱棱。”
一只灰毛信鸽撞在半开的车窗玻璃上。
羽毛乱飞。
信鸽一头栽进来,砸在萧砚纯白的西装裤腿上。
一泡稀白的鸟粪顺势抹在了昂贵的布料上。
萧砚夹着雪茄的手一抖。
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得他龇牙咧嘴。
“卧槽!老沈!把这扁毛畜生扔出去!”
他赶紧拿手去拍手背,又扯过真皮座椅上的垫巾去擦裤腿。
越擦越脏,白西装留下了个扎眼的黄印子。
沈万金坐在前排副驾。
胖身子艰难地扭过来,一把抓住信鸽的翅膀。
他绿豆眼一扫,看到鸽子腿上绑着的红色竹筒。
“主子,天枢阁加急暗报。”
沈万金咽了口唾沫,赶紧把竹筒递过去。
萧砚把半截雪茄塞进嘴里叼着。
扯下竹筒。
大拇指用力一顶,红泥封蜡碎裂。
他抽出里面的一张薄纸。
车厢里,燕如霜、项倾城、姜清疏和拓跋玉儿全盯着他。
没一个人说话。
只有蒸汽发动机“轰隆隆”的底噪在响。
萧砚展开纸条。
扫了两眼,叼在嘴里的雪茄忘了吸,火星子暗了下去。
“老姜。”
他把纸条递给对面的姜清疏。
“你们大黎的老古董,诈尸了。”
姜清疏接过纸条。
月白色的长袖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字,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粗喘。
她猛地捂住嘴,压下咳嗽,指节捏得发白。
纸条上的墨迹很重。
大黎全境,半年没下过一滴雨。
河床干得裂开了巴掌宽的缝隙。
水井抽不出水,全是黄泥浆。
青壮年男人早跑光了,全在无妄城的厂房里踩缝纫机。
留在村里的老弱病残,连树皮都啃光了。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前朝大丞相顾子昂死后,留下的那几个旧门阀残党。
趁着旱灾,跳出来了。
他们打开了藏粮的地窖,在灾民里散布米粥。
顺便散布谣言。
“这帮老不死说,无妄城里那些发光的玻璃泡,吸干了太阳的真火。”
萧砚拿掉嘴里的雪茄,吐出一口残烟。
“说咱们的蒸汽机,把地底下的水龙脉给抽干了。这才惹怒了老天爷,降下大旱。”
姜清疏死死捏着纸条。
纸张被汗水浸湿,边缘破裂。
她看到了纸条最后的那行字。
门阀拉起了十万饥民。
举着大旗,上面写着八个血字。
“诛杀妖妃,清剿魔城。”
妖妃。
说的是她姜清疏。
大黎的百姓觉得是她放纵萧砚搞奇技淫巧,毁了祖宗基业。
姜清疏胸口一阵绞痛。
她闭上眼,靠在真皮椅背上。
呼吸急促,嘴角渗出一丝殷红的血。
“这帮拿毛笔的废物,地理肯定是体育老师教的。”
萧砚靠在车窗边,冷笑。
“什么龙脉,那是地下煤层。不下雨怪灯泡?脑子进水了。”
他没当回事。
无妄城外头架着马克沁重机枪。
十万饿着肚子的饥民,连铁丝网都摸不到就会变成肉泥。
但他没注意到。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被姜清疏的手指挡住了。
风陵渡北城门。
探照灯的光柱在难民营里来回扫射。
难民队伍排出了三里地。
到处是孩子干嚎的声音,和老人沉闷的咳嗽。
空气里弥漫着馊水和汗酸味。
守城的黑甲卫兵拿着铁皮大喇叭喊话。
“排好队!不许挤!登记户籍领粥!”
人群像沙丁鱼罐头,死命往前涌。
几个穿着破烂麻布衣的男人夹在人群中。
他们弓着背,缩着脖子。
脸上抹着黑灰,看着和普通灾民没两样。
但他们脚下的步子极稳。
在泥水坑里走,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