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黑烟压了过来。
阳光被生铁船身切断。
萧砚手里的木头鱼叉掉在浅水洼里,砸起一片白水花。
他忘了捡。
汽笛声像几百头大象同时惨叫。
震得沙滩上的椰子树叶哗啦啦乱抖。
几只白海鸥刚飞起来,被声浪一撞,直挺挺掉进海里。
连根鸟毛都没飘出去。
上百艘铁甲舰。
排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半月形铁桶阵。
把这座巴掌大的孤岛死死围在中间。
海水拍打在生铁装甲上,碎成白沫。
萧砚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在嘴里漫开。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双腿恢复了知觉。
“跑。”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破音的字。
转身就跑。
光着脚丫子踩在滚烫的白沙上。
脚底板磨出水泡,他顾不上疼。
腰上那条用棕榈叶编的草裙,随着跑动上下乱拍,扫得大腿根发红。
沙子太软,一踩一个坑。
萧砚跑得东倒西歪。
左脚绊在半个烂椰子壳上。
“扑通。”
他脸朝下栽进沙堆,啃了一嘴咸沙子。
他吐着口水,手脚并用爬起来。
两手沾满泥沙,在草裙上胡乱抹了两把。
继续往前狂奔。
目标是岛背面的那块大礁石。
那个生铁浇筑的单人逃生舱,就藏在礁石底下的水坑里。
海面上的动静更大了。
“咔!咔!咔!”
生硬的金属齿轮咬合声,盖过了海浪的轰鸣。
萧砚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脚下一绊,险些又摔一跤。
他看清了。
几十艘铁甲舰的侧舷装甲板缓缓升起。
黑洞洞的后膛炮管,像一根根粗壮的铁棍,从船舱里探出来。
炮管转动。
齐刷刷地压低角度。
几百个炮口,全部死死对准了这片光秃秃的沙滩。
萧砚头皮发麻。
汗水混着海风的湿气,糊住了眼睛。
“这帮疯子……拿打国战的阵仗来抓老子一个人?”
他大口喘气,肺管子像吞了刀片一样火辣辣地疼。
礁石到了。
萧砚踩着长满青苔的滑溜石头,一头扎进齐腰深的海水里。
海水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摸到了那个熟悉的铁疙瘩。
逃生舱静静泡在水里。
上面爬了两只小螃蟹。
萧砚扑过去,双手抓住舱门上的生铁转盘。
“只要钻进去……只要拉下阀门……”
他咬着牙,手背青筋暴起,死命往逆时针方向抡。
没动。
转盘像焊死在门上一样,纹丝不动。
“干!”
萧砚骂了一句。
手心全是汗,滑了一下。
他把手在草裙上蹭干,再次握住转盘。
脚底蹬着长满藤壶的礁石,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下压。
“当啷。”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水底下传出来。
萧砚愣住了。
他松开手,低下头。
清澈的海水里,逃生舱的下半截暴露在视线中。
几根大拇指粗的黑铁链子,像死蛇一样死死缠着舱体。
铁链交叉的地方,挂着两个拳头大小的黄铜挂锁。
锁眼用生铁焊死了。
萧砚张着嘴。
海水灌进嘴里,咸得发苦。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逃生舱的铁皮上。
“谁干的!哪个生儿子没屁眼的干的!”
大脚趾撞在铁板上。
“嘶——”
钻心的疼顺着脚趾甲直冲天灵盖。
萧砚抱着右脚,单腿在水里乱蹦。
失去平衡,一屁股跌坐在齐腰深的水洼里。
溅起一大片白水花。
水底冒起一串串密集的气泡。
“咕噜噜。”
四个穿着黑色紧身水靠的人影,像黑鱼一样从水底钻了出来。
脑袋上顶着几根伪装用的绿海带。
他们摘下嘴里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