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到了正当空。
热辣辣的阳光穿过芭蕉叶的缝隙,打在萧砚的眼皮上。
他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干涩的嘴唇。
左腿往外一搭,直接蹬了个空。
“砰。”
萧砚连人带那条破丝绸花裤衩,从藤条吊床上翻了下来。
脸朝下,结结实实啃了一嘴白沙子。
他没动弹。
就这么趴在滚烫的沙滩上,打了个沉闷的长哈欠。
“呸,呸呸。”
萧砚吐掉嘴里的沙粒,双手撑着地面爬起来。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腰,骨节发出咔吧一声响。
没穿上衣,古铜色的后背上粘着几片碎叶子。
他抬手把自制的黑曜石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海风吹过来,带着浓烈的咸腥味。
海浪哗啦哗啦地拍打着礁石。
萧砚走到海边,解开花裤衩的麻绳,对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撒了泡尿。
水流冲刷着礁石上的青苔。
他舒坦地打了个哆嗦。
仰起头,看着白花花的太阳。
午时了。
要是在无妄城,这个时辰,他的书房门槛都快被踩断了。
沈万金肯定抱着算盘,唾沫横飞地汇报远洋商会的出纳账目。
姜清疏指不定端着哪门子熬糊了的毒药汤,眼泪汪汪地堵在门口。
还有燕如霜。
那疯婆子八成正提着滴血的生肉,逼他生吃大补。
萧砚打了个寒战。
赶紧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要命的画面甩出去。
“去他娘的端水条约。”
他系好裤腰带,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饿了。
得找口吃的。
岛上的物资全靠一双手。
萧砚走到几棵低矮的灌木丛前,扒拉开带刺的枝条。
手背被倒刺划了一下,拉出一条红痕。
他没在意,摘了几个红彤彤的野果子。
在裤衩上随便蹭了两下,扔进嘴里。
一口咬下去。
酸!
酸得他腮帮子直抽筋,五官全挤到了一块儿。
“这破玩意儿,比没熟的杏子还难下咽。”
他骂骂咧咧地把果核吐进草丛里。
光吃野果子顶不住。
萧砚溜达到昨天布下陷阱的浅水洼。
水洼里水草晃动。
他眼睛一亮,蹑手蹑脚地凑过去,双手猛地往水里一扑。
“啪叽。”
水花四溅,崩了他一脸泥沙。
一条巴掌大的海鱼在泥水里疯狂扑腾,鱼尾巴扇在他的鼻梁上。
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红印子。
萧砚死死按住滑溜的鱼身,十指抠进鱼鳃里。
“跑?你这畜生也想给老子下套?”
他拎着那条死不瞑目的海鱼,溜达回营地。
拔出军刀,三两下刮了鱼鳞。
手法粗糙,鱼肚子被豁开一个大口子,肠子稀里哗啦掉在沙子上。
几只海鸟闻着味儿飞过来,在头顶盘旋。
萧砚捡起块石头砸过去。
“滚滚滚!老子自己还没吃饱呢。”
生火是个体力活。
他用军刀的刀背猛击打火石。
火星子崩进引火的干草堆里。
他趴在沙地上,撅着屁股,鼓起腮帮子死命吹气。
浓烟熏得他直流眼泪。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差点燎了他的眉毛。
萧砚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把串在树枝上的海鱼架在火堆上烤。
没一会儿,焦糊味混合着鱼肉的腥香飘了出来。
没有盐巴,没有孜然。
鱼皮烤得发黑,里面的肉还没全熟,带着血丝。
萧砚撕下一块鱼肉,烫得直吸溜气,在嘴里来回倒腾。
一口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赶紧捧起半个椰子壳,灌了两口隔夜的凉开水,这才顺下去。
“难吃。”
他砸吧砸吧嘴,把剩下的鱼骨头扔进火堆里。
“但老子吃得痛快!”
他大字型躺在滚烫的沙滩上,任由阳光炙烤着皮肤。
不用听人哭,不用看人脸色。
不用绞尽脑汁地在三个武道宗师之间夹缝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