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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声音哑得发不出声。
萧砚拿手背抹了把嘴角的红薯泥。
顺手从腰带里拔出一个物件。
一块巴掌大的生铁疙瘩,中间带着个圆柱形的弹巢。
转轮手枪。
他连瞄都没瞄,随手抬起胳膊。
冲着十步外的一尊废弃青铜鼎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爆响连成一线。
火星子在青铜鼎表面疯狂乱溅。
鼎上瞬间多出六个指头粗的凹坑,铜屑掉了一地。
萧砚大拇指一掰。
弹巢甩开。
六颗冒着青烟的黄铜弹壳哗啦啦掉在地上。
在拓跋玉儿的脚尖前滚了两圈。
萧砚吹了吹枪口,呛得打了个喷嚏。
他把发烫的转轮手枪往腰带里一塞,烫得龇了一下牙。
“老子不是怪物,老子只是懂得流水线生产。”
他踢开地上一颗弹壳。
“什么长生天,什么大漠母狼。在这儿,蒸汽机和火药才是老天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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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玉儿死死盯着地上冒烟的弹壳。
她伸手进怀里,摸了摸那个被缴获前藏过的狼牙匕首的位置。
可笑。
太可笑了。
拿骨头磨的刀,去捅这喷火的铁管子。
她脑子里那点草原儿女的血性,在齿轮和轰鸣声中碎成了渣。
信仰塌了,比天险关的城墙塌得还彻底。
她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瘫软在煤渣地里。
萧砚打了个哈欠。
眼泪花又冒出来了。
他解开厚重的熊皮大氅,随手扔给旁边的卫兵。
里面是一件穿了好几天没换的灰色棉布长袍。
他脱下脚上的布面拖鞋,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抠了抠脚丫子。
顺手把两只带着破洞的黑布袜子扯下来。
团成一团。
“啪唧。”
两只散发着酸馊味的臭袜子,直接扔在拓跋玉儿的脸前。
扬起一小片黑灰。
萧砚光脚踩回拖鞋里,拖沓着往外走。
“别杀不杀的了。我这儿不养闲人,闲着也是闲着。”
他一边走一边挠着后背。
声音在隆隆的打铁声中飘过来,透着浓浓的困意。
“去后院井边,把老子的袜子洗了。洗不干净,明天把你绑在火炮靶子上试炮。”
拓跋玉儿趴在煤泥地里。
看着眼前那团散发着脚臭味的破袜子。
她牙齿咬着下唇,生生咬出了血。
没有叫骂,没有反抗。
她一双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颤抖着伸出去。
把那团臭袜子捡了起来,死死攥在掌心里。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城主府前院结着一层白生生的薄霜。
冷风刮过没有树叶的槐树枝。
月亮门被人一脚踹开。
燕如霜提着乌黑的佩剑,脸色阴沉。
姜清疏拎着扫大街的竹扫帚,眼底全是防备。
项倾城裹着紫貂大氅,桃花眼往上挑,咬牙切齿。
三个女人踩着冷风,杀气腾腾地闯进院子。
“那个漠北送来的骚狐狸在哪?”
项倾城指甲掐着暖炉,声音尖锐。
“敢送女人到退之床上,真当北雍的刀不利了。”
燕如霜剑柄被握得咯吱作响。
大黎女帝直接挽起了麻布袄子的袖子,攥紧了扫帚把。
三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来,准备把那个扬言杀人的草原野猫大卸八块。
脚步却同时僵在水井旁。
晨雾里。
那个号称“大漠第一母狼”的野性公主。
身上裹着那件破烂的灰白狼皮。
正蹲在满是冰碴子的木条盆前。
她冻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鼻尖通红,鼻涕挂在嘴唇边上,吸溜着。
手里捏着一块粗糙的肥皂。
正老老实实、无比乖巧地在搓衣板上搓着两只灰黑色的破洞臭袜子。
搓得十分卖力,连个线头褶子都不敢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