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动摇柄,调高炮口角度。
疤脸踢开一个空弹药箱。
抓起一枚水滴状的炮弹。
炮弹尾部带着几片金属尾翼,沉甸甸的,冻手。
“城主说了,这玩意儿叫迫击炮。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的走位。”
疤脸盯着底下越来越近的漠北骑兵。
三百步。
二百五十步。
骑兵们已经开始在马背上张弓搭箭。
羽箭的铁头在冷风中闪着寒光。
“放!”疤脸扯着脖子嘶吼。
二十个卫兵同时松手。
水滴状的炮弹顺着绿皮炮管滑了进去。
底火撞击击针。
“嗵!嗵!嗵!”
一连串像敲击空心木头一样的闷响,在山谷两侧接连响起。
声音不大。听着甚至有些发闷。
炮弹拖着肉眼看不清的残影。
在半空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
越过铁丝网。
直接砸向散开冲锋的游牧骑兵头顶。
底下的一个漠北百夫长抬起头。
看着天上飞过来的黑点。
他举起手里的包铁圆盾,紧紧护在头顶。
心里冷笑一声。
中原人没招了,开始用投石机扔小石头了。
炮弹落地。
砸在百夫长马蹄前方的烂泥里。
“轰——!!!”
火光冲天。
这不是红夷大炮那种实心铁球砸人的钝痛。
这是高爆弹。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把百夫长连人带马掀飞到半空。
生铁铸造的弹壳炸碎。
化作上千枚锋利不规则的高温破片,呈放射状疯狂切割周围的一切。
百夫长手里的包铁圆盾,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一块破片直接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
红白相间的脑浆子溅了旁边骑兵满身。
“轰隆隆!”
二十发迫击炮弹,在冲锋的阵型里遍地开花。
泥土、白雪、马腿、人手。
被炸得漫天乱飞。
引以为傲的骑射战术?
还没等他们跑到弓箭的射程内,炮弹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精妙的散兵线冲锋?
迫击炮的杀伤半径足有十几丈。炮弹落在哪里,哪里就是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游牧骑兵彻底被打懵了。
战马受惊,根本不听使唤。
马匹嘶鸣着到处乱窜,互相冲撞。
有骑兵被甩下马背。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惊慌失措的马蹄踩碎了胸骨。
骨头断裂的喀嚓声被爆炸声彻底掩盖。
“嗵嗵嗵!”
山头上的炮弹像雨点一样往下砸。
卫兵们摸到了门道,装填速度越来越快。
天空下起了一场钢铁火雨。
每一声巨响,都在地面刨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漠北的轻骑兵就像一群在热锅里乱爬的蚂蚁。
左冲右突。
往左跑,一发炮弹砸下来,人仰马翻。
往右退,又是一发炮弹落地,残肢乱飞。
现代火炮的曲射洗地,直接把冷兵器时代的机动性按在泥水里狠狠摩擦。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发苦。
碎肉和内脏挂在四周的枯树杈上。
一匹失去了下半截身子的战马,在血泊里痛苦地抽搐。
肠子拖了一地,冒着热气。
半个时辰。
短短半个时辰。
太阳被厚重的火药浓烟遮住了。
葫芦谷外的平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屠宰场。
十万大军。
十万能让整个中原小儿止啼的漠北精锐铁骑。
现在只剩下满地的碎肉,和少数几个吓疯了在雪地里乱跑的残兵。
完颜洪烈僵在马背上。
他的头盔不知道掉哪了。头发披散着,沾满了草灰和血沫。
耳朵里往外流着两道血线。
那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震破了鼓膜。
他听不见四周的惨叫,只能听见脑子里嗡嗡的长鸣。
灰飞烟灭。
百年部落的底蕴,在他眼前变成了一滩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