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靠在太师椅上。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松炭爆裂的动静。
“啪”的一声。
火星子溅在地砖上,很快暗了下去。
跪在门外的老臣们不哭了。
老太傅张着嘴,下巴上的胡须还沾着泥水。
他呆呆地看着椅子上那个穿着灰棉睡衣的男人。
等排兵布阵。
等他穿上厚重的铠甲,拔出长剑,喊几句鼓舞士气的话。
萧砚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揉了揉肚子。
“老沈。”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胖子,“有吃的没?饿了。”
沈万金愣住了。
他两条短腿还在打着摆子。
听到这话,胖管家手忙脚乱地往袖子里掏。
摸出半块夹着白霜的冷烧饼。
“主……主子,就剩这个了。”
萧砚接过来。
咬了一大口。
烧饼太硬,硌得牙龈生疼。
他用力嚼了两下,伸长脖子往下咽。
喉咙被干面皮噎住了。
他捶了两下胸口。
“倒水。”
燕如霜看不下去了。
她大步跨过来,一把夺过桌上的茶壶。
直接把茶嘴怼到萧砚面前。
“萧砚。”燕如霜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三十万大军。不是三十万头猪。你连地图都不看一眼?”
萧砚就着壶嘴喝了一口凉茶。
把烧饼咽了下去。
“看什么地图。不就那几条道吗。”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茶水。
转头看向门外。
“破军!滚进来!”
门外的雪地里站起一个人。
破军穿着一身黑铁甲。
脸上那道刀疤从眼角贯穿到下巴,透着一股生硬的死气。
他大步跨过门槛。
靴底在青砖上踩出一串带雪的水印。
单膝跪地。
“城主。”
萧砚伸手在案几上摸索。
抓起一根烧焦的细木炭。
他又扯过一本没用完的账册,刺啦一声撕下三张空白的麻纸。
木炭在纸上飞快滑动。
沙沙作响。
满屋子的人全盯着他的手。
北雍的兵部尚书伸长了脖子。
大黎的老太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往门槛边凑。
他们想看这神机妙算的阵法。
萧砚写得很快。
字迹潦草,黑灰蹭得满手都是。
他写完一张,胡乱折两下。
“老沈,找三个袋子来。”
沈万金赶紧跑到柜子前。
翻出三个装碎银子的粗布小袋。
一个红色,一个绿色,一个黄色。
布料都洗褪色了。
萧砚把纸条分别塞进袋子里。
拉紧抽绳。
他把三个小布袋往破军怀里一扔。
“去葫芦谷。在谷口两边埋伏。”
破军接住布袋。
塞进胸口的护心镜夹层里。
“是。”
“等蛮子进了谷。”萧砚拍了拍手上的炭灰。
“先拆红色的。干完红色的活,再拆绿色的。”
他指着破军的鼻子。
“最后拆黄色的。顺序别搞混了,混了你们就回不来了。”
破军没问布袋里装的什么。
他站起身。
铁甲叶子哗啦一响。
“遵命。”
“等等!”
北雍的兵部尚书大吼一声。
他大步冲进前厅,仅剩的右手死死按着腰间的刀柄。
刀鞘在腿甲上撞出沉闷的响声。
他盯着萧砚,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让贪狼营去葫芦谷?”
尚书的声音在发抖,喉咙里压着嘶吼。
“葫芦谷是绝地!三面环山,谷口狭窄!”
他指着门外的风雪。
“那是个死胡同!你让他们去设伏?”
萧砚靠回椅背,打了个哈欠。
没理他。
从桌上捏起掉落的烧饼渣,放进嘴里。
“他们只有三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