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像生锈的砂纸,疯狂刮擦着厚实的牛皮大帐。
帐篷里点着八个大火盆。
松木劈啪作响,火星子乱崩。
一股浓烈的羊膻味,混着劣质烈酒的辛辣,直冲天灵盖。
完颜洪烈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木椅上。
他手里攥着一条烤得半焦的羊腿,连皮带肉狠狠撕下一大口。
黄澄澄的油水顺着乱蓬蓬的络腮胡往下滴。
砸在他胸前的黑铁护心镜上,结成一层白花花的油膏。
“大单于。”
一个右眼蒙着黑布的部落首领单膝跪在帐下。
“天险关里的粮草早就空了。”
独眼首领咽了口唾沫。
“中原的娘们真抠搜,守将的库房里连发霉的粟米都没翻出来两袋。不过,金银首饰倒是搜出三大车。”
完颜洪烈嚼得嘎吱作响,连着脆骨一起咽了。
骨头碴子刮了嗓子眼。
他猛捶了两下胸口,咳出一口带肉沫的唾沫,啐在羊毛地毯上。
顺手抓起手边案台上的酒杯。
那酒杯是人的头盖骨做的。
顶端镶着一圈粗糙的铜边,外壳盘着一层油腻发亮的包浆。
他仰起头,把里头腥臭的马奶酒直接往喉咙里倒。
“咕咚。”
“一帮穷鬼。”
完颜洪烈打了个酒嗝,随手把头骨酒杯扔在桌案上。
杯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那三个中原娘们在朝堂上坐着的时候,中原大军好歹还有几分硬骨头。”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用指甲抠了抠牙缝里的肉丝。
弹在脚边的炭火盆里。
“现在呢?听说全跑去那个叫风陵渡的地方,给一个做买卖的小白脸端洗脚水了?”
帐篷里的十几个部落首领爆发出一阵哄笑。
笑声粗野刺耳。
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掉,砸在火盆里冒出白烟。
“什么大黎女帝,北雍铁娘子。”
完颜洪烈站起身,一脚踹翻旁边的烤肉铁架子。
滚烫的木炭滚了一地。
烫得几个伺候的奴隶连滚带爬往角落里缩,连惨叫都不敢出声。
“全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他大步跨下台阶,牛皮靴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离了男人的裤裆,这帮娘们连仗都不会打了。三个国家的军饷都能断三个月,笑掉老子的草原大牙。”
完颜洪烈拔出腰间的半月弯刀。
刀刃反着火盆里的红光,透着浓浓的血腥气。
“儿郎们。今年草原大雪,牛羊冻死了一大半。”
他用刀背狠狠敲击着旁边的木柱,当当直响。
“老天爷不给咱们活路,咱们就自己拿刀去劈出一条活路来!”
“大单于威武!”首领们齐刷刷高呼。
独眼首领凑上前,压低声音。
“单于,听说风陵渡有个无妄城。那里富得流油,连铺地的青砖都是拿金银浇的。”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探子还说,那城里有会喷火的铁管子。比西边红毛鬼子的火铳还邪门。”
“铁管子?”
完颜洪烈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中原人就是胆小如鼠,被几声炮仗吓破了胆。”
他把弯刀插回刀鞘。
“火器填个药得喝半壶茶的功夫。等他们点着那破管子的火,咱们的马刀早就把他们的脑袋削下来当夜壶了!”
完颜洪烈转身,一巴掌拍在独眼首领的肩膀上。
拍得对方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传老子的军令!”
帐里的十几个首领唰地一下全站直了身子,右手按着左胸。
“三天。”
完颜洪烈伸出三根像胡萝卜一样粗壮的手指。
“三十万大军,给老子把那个什么无妄城围死!连只中原的苍蝇都别放飞出去!”
他咬牙切齿,眼底烧起嗜血的狂热。
“把那个叫萧砚的男宠给老子揪出来。”
“剥他的皮!抽他的筋!老子的马鞍刚好缺一块好皮子垫腚!”
完颜洪烈越说越兴奋,胸膛剧烈起伏。
“城里的金山银山,还有那些装神弄鬼的火器图纸,全拉回大草原!”
“中原的女人,全赏给儿郎们在马背上暖被窝!”
狂热的嘶吼声冲破厚重的牛皮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