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刮得跟锈钝的锉刀似的,顺着脖领子直往里头钻。
萧砚打了个哆嗦,扯紧那件厚重的熊皮大氅,缩着脑袋往前迈步。
沈万金在后头直喘粗气,浑身肥肉颠得乱晃。
“主子哎……咱真要在这黑铁炉子里躲宿?老奴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烤啊……”
“闭嘴,少废话。”萧砚低声骂了一句,一脚踹开厚实的包铁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烈刺鼻的机油味,混杂着生铁融化的焦糊气。
滚烫的热浪瞬间把俩人包裹,烤得脸皮阵阵发紧。
风箱拉扯的“呼哧呼哧”声,连带着铁锤砸击铁砧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里是天工坊。
除了叮当打铁的糙汉,连只母蚊子都不愿意多待。
那三个娇生惯养的疯婆娘,绝对不肯屈尊降贵来这种脏乱差的地界查岗。
萧砚抹了一把热出来的油汗,脱掉大氅,随手扔进角落的破竹筐里。
“墨公!老疯子死哪去了!”他扯着破锣嗓门大喊。
铁匠炉子后方,钻出一个头发蓬乱、满脸煤灰干结的老头。
墨公手里攥着把乌黑铁尺,眼珠子通红,嘴里神神叨叨念叨着。
“抽不出……这死水抽不出啊……”
老头压根没搭理城主驾到,绕着个巨大的木制水车模型疯狂转圈,急得直抓头发。
几缕沾着机油的白发被扯断,轻飘飘落在泥地。
萧砚走近两步,鼻腔里全是冲鼻的硫磺味。
“干嘛呢?犯羊癫疯了?”
墨公猛地抬头,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住萧砚的袖口。
指甲里塞满黑泥,捏得萧砚腕骨生疼。
“城主!城北那个新开的煤窑,底端裂缝渗水了!”
老头急得直跳脚,唾沫星子喷了萧砚半边脸颊。
“几十个壮汉摇辘轳打水,根本赶不及地下漫流的速度。”
他哆嗦着举起铁尺,重重敲击旁边的木架子。
“煤挖不出来,咱们兵工厂的熔炉明天就得断炊!”
沈万金一听要断炊,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缺角金算盘捏得嘎吱作响。
“哎哟喂!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断一天煤,老奴得少赚多少印子钱!”
萧砚嫌弃地用手背擦掉脸侧的唾沫。
他低头扫了一眼那个笨拙的木制水车模型,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弧度。
“老墨,你这脑瓜子平时转得挺溜,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塞了烂稻草?”
萧砚弯腰从青石砖地捡起半截黑炭块。
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空地,蹲下身子。
“靠人力提水?你当底下是口普通的吃水井呢?几千桶泥浆你提得完吗?”
墨公蹲在旁边,死死盯着砖面,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那咋办?水往低处流,总不能让它倒灌回天缝里吧?”
萧砚用黑炭在砖面画了个粗糙的圆筒形,中间添了根带活塞的拉杆。
“这叫压水井原理,借用大气压强。”
看着墨公跟沈万金大眼瞪小眼、满脸清澈愚蠢的懵逼模样。
萧砚叹了口气,觉得对牛弹琴。
“听不懂没关系。照着这个图,打个密封的生铁圆筒,里头装个带皮垫子的活塞。”
他拿炭笔敲了敲砖面,激起一层薄薄粉尘。
“往下压,排空里头的空气。往外拔,外头的气压自然就把底端死水给压进管子里了。”
墨公死死盯着那个图,通红眼珠子剧烈转动,嘴唇哆嗦。
“气压……拔空空气……绝了!巧夺天工啊!”
老头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连滚带爬地站起身,冲着那帮赤膊铁匠大吼。
“开炉!快加炭开炉!立刻按照这个图纸浇筑铁管!”
萧砚揉了揉发酸的膝盖骨,直起腰板,骨头缝里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吧声。
教这帮古代土老帽搞物理,简直比应付那三个女疯子还费脑细胞。
嗓子眼干得快冒火了。
他四下寻摸,瞅见墙角位置有个红泥小火炉。
里头炭火烧得正旺,架着个硕大的紫铜水壶。
里头水滚开了。
壶嘴正往外呲呲喷着浓烈的白汽,烫得周围空气都在扭曲。
铜制壶盖被里头的水蒸气顶得胡乱跳动,“哐当哐当”响个不停。
萧砚走过去,刚想找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