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皮里传出一阵堪比响雷的轰鸣。
萧砚缩着脖颈,从城主府后院那扇掉漆的小木门溜了出来。
冷风像冰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他扯紧熊皮大氅的领口,往掌心哈了口白气。
没办法,真不敢待了。
后院那麻将桌的动静,比贪狼营的三千杆火铳还要震耳朵。
那三个女疯子拿他当筹码盲抽,再不跑,今晚绝对会被榨成一具干尸。
出来得太急,腰带里连半个铜板都没揣。
街边卖炸油饼的摊子飘来一阵诱人的葱香味。
萧砚狂咽唾沫,喉结下翻滚,硬是逼着自己挪开视线。
不知不觉,顺着风陵渡灰白色的水泥路,瞎晃悠到了城西角落。
前方是一间连门板都漏风的破旧铁匠铺。
铺子后院飘出一股浓烈呛人的黑烟。
混杂着木柴受潮发霉的气味,还有焦糊的鱼腥味。
“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矮墙后头传出。
萧砚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脚尖踩着一块凸起的破砖头,探着脑袋往院墙里面瞅。
院子里,姜清疏正蹲在一个用泥巴糊的破土灶前。
这位曾经统御百万大军的大黎女帝,此刻正撅着屁股。
手里举着根烧火棍,对着灶膛死命吹气。
柴火有些潮湿,火苗没见着,全变成了呛人的浓烟。
她那张原本清丽绝伦的脸,被黑灰糊得像个刚挖煤回来的窑姐。
眼睛被熏得通红,眼泪混合着冷汗,在脸颊冲出两道泥沟。
灶台边缘那个豁口的破陶碗里,躺着一条死不瞑目的草鱼。
鱼鳞刮得坑坑洼洼,鱼肚子被切得稀烂,肠子还在外头挂着。
姜清疏一边咳,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把粗盐。
胡乱往那条惨不忍睹的死鱼表层抹。
“退之……退之哥哥以前……咳咳……最爱吃这个……”
她嗓音哑得劈了叉,冻得发紫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这几条街的环卫工作是她包揽的。
每天起早贪黑扫大街,就为了换那几个可怜巴巴的铜板。
全拿来买这条还算新鲜的草鱼了。
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她皲裂的食指指肚滴在砧板边缘。
那是刚才杀鱼的时候,被锋利的鱼鳍划破的。
她连眉头都没皱,只顾着拿袖子去擦熏红的眼睛。
萧砚躲在墙根处,只觉得胸口像塞了一团发霉的湿棉花。
憋闷得喘不过气。
“呼——”
土灶里突然窜出一道邪火,火苗直接燎到了姜清疏额前的碎发。
“啊!”
她惊叫一声,吓得往后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砖表面。
手里的锅铲“当啷”砸在脚边。
萧砚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脚踹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
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别吹了。再吹这破房子都得被你点成孔明灯。”
他阴沉着脸走进去,靴底踩在泥泞里吧唧作响。
姜清疏猛地抬起头,满是黑泥的脸瞬间僵住。
眼底闪过一丝狂喜,紧接着又变成了惊恐与局促。
“萧、萧砚哥哥……你、你怎么来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慌乱地把那双布满冻疮和刀口的手藏到背后。
像个做错事的丫鬟,脑袋快低到了锁骨位置。
“我……我没想去烦你……我只是、只是想……”
“行了,结巴什么。”
萧砚烦躁地摆摆手,拉过旁边一条缺了条腿的瞎脚长凳。
“咯吱”一声坐下,木刺险些扎透他的粗布裤子。
他指了指灶台那条已经被扔进锅里、煎得两面焦黑的物体。
“这块黑炭,就是你准备毒死我的暗器?”
姜清疏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透了。
她急忙转过身,手忙脚乱地拿起破抹布垫着锅耳。
把那盘看不出原型的“红烧鱼”盛进一个豁边瓷盘里。
“没、没毒的……我把鱼胆挑破了,洗了好几遍……”
她端着盘子,小步挪到萧砚面前。
手指哆嗦得厉害,瓷盘边缘磕碰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直冲脑门。
鱼尾巴烧成了灰,鱼肚子部位却还带着几缕没熟透的粉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