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泥点子,劈头盖脸地往人脸颊猛砸。
萧砚掏了掏发痒的耳朵眼。
指甲缝里刮出一点黑灰。
“五十艘战船?”他把手指头在袖口随便蹭了两下。
“项倾城这是把家底全搬空了?排场搞得挺大啊。”
沈万金紧紧搂着那把缺角金算盘,两条短腿直哆嗦。
“主子哎……南楚水师可是九州一霸。咱们真要放他们靠岸?”
萧砚冷哼一声,靴底碾碎了一块冻硬的干马粪。
“靠岸可以,按人头交过路费。”
他转头冲着远处的疤脸汉子打了个手势。
“去把那几挺转轮机枪推到码头边。谁敢不掏银子强行登陆,直接把桅杆轰成木头渣子!”
交代完布防,萧砚没再搭理难民营里这群抢假地图的江湖客。
他临走前,眼角余光扫过角落那个缩成一团的“哑巴村妇”。
姜清疏戴着个漏风的破竹斗笠。
脑袋死死埋在胸口,两只沾满黑泥的手冻得全是紫红色的冻疮。
正死死攥着半个馊窝头。
萧砚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苦肉计?
放着好好的大黎皇帝不当,跑来泥坑里体验生活。
那就让她继续冻着吧,权当治治那身臭脾气了。
他拢了拢厚实的熊皮大氅,转身大步朝城主府走去。
书房里,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
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松香气味。
萧砚瘫进那把铺着软垫的太师椅里,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
他拎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滚烫的碧螺春。
手肘顺势往黄花梨木书桌边缘一撑。
“咯噔。”
桌腿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半杯滚烫的茶水直接倾洒而出,不偏不倚泼在萧砚的大腿根。
“嘶——卧槽!”
萧砚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蹦了起来。
双手疯狂拍打着裤裆,烫得他原地直跳脚。
“哪个瞎眼木匠打的破桌子!四条腿都不一样齐,想断老子香火吗!”
沈万金这时候正哼哧哼哧地推门钻进来。
胖脸挂满油汗,胸口剧烈起伏。
“主子!打疯了!外头那群拿刀片子的真打疯了!”
胖管家咽唾沫的声音大得像打雷。
“脑浆子都砍出来了!全是为了抢那张破羊皮卷!”
萧砚扯了块干抹布胡乱擦干裤子表面的水渍。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抢个屁。一群傻缺,为了个化粪池图纸拼命。”
他蹲下身,视线顺着那条短了一截的桌腿往底端瞄。
“老沈,过来搭把手,把这桌角抬高点。”
沈万金赶紧把算盘夹在腋窝底下。
撅着肥大的屁股,哼哧哼哧地扳住黄花梨木桌的边缘,用力往起一抬。
萧砚伸手探进桌腿底端缝隙。
用力一拽。
扯出一块黑黢黢、沾满灰尘和可疑油渍的厚实兽皮。
“阿嚏!”
兽皮带出的灰尘呛得萧砚连打两个喷嚏,眼泪花直打转。
他随手把这块硬邦邦的兽皮摔在平整的桌面处。
“呐,你说的武帝宝藏图,是这玩意儿不?”
沈万金揉了揉发酸的胖腰,凑个大脸过去。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绿豆眼瞬间瞪得溜圆。
呼吸猛地一滞。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
胖管家哆哆嗦嗦地伸出短粗手指,摸了摸兽皮表面那些暗红色的古怪纹路。
那种透着岁月沧桑的粗糙触感,还有这特殊硝制的人皮材质。
“这……这质地……这朱砂走线……”
沈万金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砖表面,算盘啪嗒掉在一边。
“外头那张是赝品!主子,您怎么拿真迹垫桌脚啊!”
萧砚重新坐回太师椅,抓起一把葵花籽慢条斯理地嗑了起来。
瓜子壳“呸”的一声吐进旁边铜痰盂里。
“真迹又咋样。太硬了,擦屁股我都嫌硌得慌,垫桌脚正合适。”
沈万金感觉自己快要心梗了,捂着胸口大喘气。
“那可是富可敌国的金银啊!还有失传百年的武道绝学!您就这么糟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