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暖炉烧得劈啪作响。
劣质炭火的烟熏味混着项倾城衣服料子散发的甜腻桃花香,呛得萧砚嗓子眼直发干。
他缩在靠门那张硬木太师椅里。
屁股硌得生疼,只能悄悄挪了挪重心。
手里剥了一半的落花生啪嗒掉落,滚进青砖地缝里。
怀里揣着姜清疏昨夜塞过来的两锭凤纹银,沉甸甸坠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玩意儿简直烫手。
凤纹可是大黎皇室专用,只要拿出去买个肉包子,绝对能把天枢阁的探子全招惹过来。
沈万金那老登信誓旦旦保证过,在城南码头底下的暗道里,埋了整整五百斤黑火药。
得想辙拖延时间,天黑透了才好顺着水路跑路。
“哎呀,其实这事儿也好办。”项倾城歪靠着椅背,手里那柄泥金折扇摇得哗哗响。
细长且涂着蔻丹的指甲敲击桌面。
哒。哒。哒。
“咱们这么耗着,谁也吃不进嘴。不如换个思路,当成一笔长线买卖来做。”
萧砚刚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腮帮子还没嚼两下。
“什么买卖?”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项倾城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红唇勾起弧度,瞥向对面。
对面坐着燕如霜和姜清疏。
姜清疏死死捂着嘴,苍白指骨绷得发青,喉咙里压着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
咳出的血水渗透丝帕,透出一层新鲜铁锈味。
“轮流执掌呗。”项倾城咯咯笑出声,扇骨一收,指了指萧砚。
“按季倒腾。一三五七归我南楚,水师战船随他玩,拿红夷大炮放烟花都成。”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燕如霜腰间那条隐隐透着寒光的赤金链子。
“二四六八去你北雍吹冷风。至于姜妹妹嘛……”
项倾城挑起半边眉毛,笑得活像个成了精的狐狸。
“你那大黎都散伙了,剩出几个月,你就在这万柳山庄陪他种种菜吧。”
“咳、咳咳咳!”
萧砚猛地呛住。
半颗碎花生米卡进气管,憋得他眼冒金星。
弯腰死命拍打胸口,眼泪狂飙。
“你他娘的……咳……真拿我当共享单车了啊?还按季收租?”
萧砚抹了一把被呛出的生理性眼泪。
“不用交押金的吗?保修期谁负责?”
项倾城转头,嗔怪着翻了个白眼。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乖乖呆着。”
萧砚撇撇嘴,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缩回椅子里。
顺便拍掉衣摆沾染的花生薄皮。
空气突然凝固。
碳盆里的火苗猛地瑟缩,屋外的穿堂风顺着门缝钻进。
刮在人面颊似刀割。
燕如霜一直没吭声。
垂着头,额前碎发完全遮住了眼睛。
只听见她呼吸越来越重,胸腔起伏幅度大得骇人,像是一头随时会咬断猎物脖颈的凶兽。
皮质护腕发出刺耳摩擦声。
脑海里全是被斩断的赤金锁链,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感,瞬间扭曲成滔天杀意。
“燕帝,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啊!”
项倾城话还没说完。
一道刺眼白芒骤然亮起。
裹挟着刺骨杀意,硬生生劈开那股甜腻桃花香。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萧砚被那股气浪掀得连人带椅子往后翻,“哎呦”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木屑、碎茶盏、还有带着热气的茶水劈头盖脸砸落。
项倾城惊叫着跳起。
滚烫茶水泼湿了她半边孔雀蓝裙摆,丝绸黏着腿肚子,烫得她倒吸凉气。
那张造价千两的黄花梨大案,中间豁开巨大裂口。
紧接着,轰然坍塌。
碎成满地残渣。
燕如霜保持着单手挥剑姿势。
剑刃嗡嗡作响,震落剑脊沾附的碎木片。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是刚从血水里捞出,瞳孔深处全是黏稠的疯狂。
“共享?”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嚼碎了吐出来的。
带着浓重血腥味。
她脚下踩着一块断裂桌腿,木刺直接扎透鹿皮靴底。
“朕的东西……”燕如霜跨过废墟,提着剑,一步步走向项倾城。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