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晃得老子骨头都快散成零件了,呕……”
萧砚半死不活地趴在“倾城号”的红木护栏上,对着那碧绿碧绿的运河水,猛地翻了个白眼。
他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紫竹鱼竿,那鱼线在水面上随着波浪一跳一跳的,半天没个动静。
“主子,您那是钓鱼呢,还是在那儿给鱼喂自个儿的口水啊?”
司命蹲在一旁,手里捧着个剥了一半的蜜桔,嘴里嚼得含糊不清。
这小太监换了身苏绣的月白长衫,腰里扎根宽得吓人的玉带,活像个被地主家娇惯坏了的小书童。
“你懂个屁,老子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萧砚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由于动作猛了点,手腕上那圈被赤金链子勒出来的红痕,又在那儿火辣辣地跳疼。
他有些烦躁地拽了拽袖口,把那点儿残留的“囚徒印记”死死遮住。
“说正事,沈万金那死胖子呢?让他办个转账,怎么钻进钱眼里还没爬出来?”
“回阁主的话,沈庄主在后舱跟那帮盐商对账呢,算盘珠子拨得跟放炮仗似的,响得吓人。”
陈圆圆踩着细碎的步子挪了过来,她今天没抹那厚厚的脂粉,一张俏脸白生生的。
她怀里抱着个账本,顺手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起一盏温热的碧螺春,递到萧砚嘴边。
“奴家按您的吩咐,把这运河上能瞧得见影儿的画舫,全给买断了。”
“现在这苏城,只要是带桨的,全是咱天枢阁的私产,您想在哪儿横着睡,就没人敢竖着看。”
萧砚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茶,那股子清苦的香味儿顺着嗓子眼滑下去,总算把胃里那股子海腥气给压了压。
“买得好,省得老子在这儿钓个鱼,还得被那帮纨绔子弟像看猴儿一样围观。”
萧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顺手把那鱼竿往水里一甩,压根没管鱼钩上到底有没有饵。
“圆圆,你说……老子这会儿是不是天底下最贵的草包?”
陈圆圆抿着嘴轻笑,手里的帕子在那儿掩着半张脸,眼神里全是那种脑残粉看偶像的狂热。
“阁主说笑了,您要是草包,那这九州大地的聪明人,估计都得羞得去跳洛水河。”
正说着,船舱帘子猛地被人掀开,沈万金那圆滚滚的身躯像个皮球一样弹了出来。
他脸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两张还没干透的黄纸,整个人抖得跟在冰窟窿里泡过似的。
“主……主子!坏了!出大事了!”
沈万金由于跑得太急,一脚踩在甲板的积水上,噗通一声摔了个结实的狗吃屎。
“沈胖子,你这身肥肉要是再不减减,下次老子就把你当炮弹塞进红夷大炮里。”
萧砚眼皮子都没抬,继续盯着那没动静的鱼漂。
“不是……主子,您看这个!这是刚从北城门官道上撤下来的!”
沈万金顾不上拍身上的土,连滚带爬地扑到萧砚脚底下,把那两张纸啪地拍在甲板上。
萧砚低头一瞅,心口猛地咯噔一下,手里的紫竹鱼竿差点儿直接掉进河里。
那是两张通缉令。
左边那张,画上的男人长得英气逼人,眼神里透着股子算计一切的阴狠,底下的官印是北雍的。
【通缉:北雍叛臣萧砚。悬赏:黄金十万两,封万户侯。死活不计,见尸首者减半。】
右边那张,画上的男人却温润如玉,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忧郁,落款是大黎皇室的玺印。
【寻人:大黎遗臣退之。赏金:倾国之力。愿归者,帝位共坐。】
“我草……”
萧砚指尖死死抠在红木护栏上,嗓子眼里溢出一声极其绝望的呻吟。
“燕如霜这疯婆娘,十万两黄金?她这是打算把老子做成金身供在金銮殿里啊?”
他看着那张“死活不计”的字样,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仿佛那柄软剑下一秒就要抹过来。
“还有姜清疏……她脑子被猪踢了吗?帝位共坐?大黎现在穷得连耗子都得绕路走,她拿什么跟我共坐?”
萧砚气得一把抓起那两张纸,揉成一团,想往水里扔,却又硬生生停住了。
这两张纸上的画像,画得实在是太特么传神了。
尤其是燕如霜那张,连他耳根子后头那个不明显的小痣都给勾勒出来了。
“沈万金,你不是说这苏城全是你的人吗?这通缉令是怎么贴上去的?”
萧砚转过头,眼神幽幽地盯着沈万金,指尖在那黑色的火药包上绕了绕。
沈万金吓得又是一个响头,磕得甲板梆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