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的脊梁骨,在那声闷雷响过之后,嘎巴一声,彻底折了。
原本守在蜀道隘口的那些藤甲兵,这会儿个个像丢了魂的家雀。
他们手里的弩箭还攥着,可眼睛都直勾勾盯着北雍的方向,腿肚子转筋。
大宗师李淳罡,那是压在九州江湖头顶的一座山。
山塌了,这天下还有谁的脖子能硬过那根黑漆漆的管子?
西蜀皇宫里,灯影乱晃,照得那些金漆柱子忽明忽暗,透着股子阴森劲儿。
“没了?国师……国师就这么没了?”
刘阿斗缩在龙椅的一角,明黄色的龙袍被他抓得全是褶子。
他那张白净得过分的脸,这会儿煞白一片,跟抹了三层面粉似的。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亲眼看见了红叶送来的“贺礼”。
那是西蜀国师唐三绝的人头,就装在一个普普通通的食盒里。
打开的时候,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珠子,还死死盯着他。
“陛下,撤……撤吧,咱退入老林子,兴许还能……”
一个老太监在旁边哆哆嗦嗦地出主意,牙齿撞得咯咯响。
“撤你奶奶个腿儿!”
刘阿斗猛地从椅上摔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踹了老太监一脚。
“没听见那李老头都认怂了吗?那萧砚手里拿的是天雷!是雷啊!”
“老林子?老林子能挡住雷劈吗?”
他一边吼,一边喘得像个拉风箱的破口袋,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砸。
西蜀这地方,湿气重,平日里最怕闷雷。
可现在,刘阿斗觉得这整座皇宫都在跟着他的心跳一起打颤。
“备马!不,备轿!把库房里那块赤金做的玉玺给朕捞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撕扯着身上的绶带,喉咙里发出一种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尖叫。
“朕要去见萧砚!朕要亲自去!晚了那雷就得劈到这儿来了!”
……
北雍,拒马城。
这儿是大黎与西蜀交界的最前线,也是萧砚名震天下的起点。
此时,天上正下着淅淅沥沥的毛毛雨,泥土的腥味儿合着马粪的味道,在空气里乱窜。
城墙上的北雍士卒,正抱着刚发下来的火绳枪,一脸稀罕地摸来摸去。
“这就是萧大人弄出的宝贝?听京城的人说,大宗师见了都得叫祖宗。”
一个满脸胡茬的兵油子压低声音,手指在冰冷的铁管上蹭了蹭。
“可不是,李淳罡那胡子,现在估计还在北雍皇宫的房顶上飘着呢。”
两人的闲碎话还没说完,远处漆黑的官道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铜铃声。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无章的马蹄叩地声,像是后面有什么狼群在撵。
“什么人!止步!”
城墙上的校尉猛地拔刀,几个士卒下意识就把火绳枪的火石给拨开了。
“别……别开炮!别开雷!”
一阵变了调的公鸭嗓从黑暗里传了出来,带着浓重的哭腔。
一队马车跌跌撞撞地停在了护城河边。
还没等校尉看清楚,一个人影就从马车里直接滚了出来。
真的是用滚的。
那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锦绣长袍,头上那顶镶金边的帽子歪在一边。
他就着地上的泥浆,两手支着地,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罪臣……西蜀刘阿斗,特来向并肩王……向萧祖师爷求和!”
那声音在细雨里听着格外滑稽,像是个被吓破胆的土财主。
城墙上的士卒全傻眼了。
“校……校尉大人,这孙子刚才说他是谁?”
校尉也懵了,他揉了揉眼,看着那人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西蜀皇帝?就这怂样?”
这时,北雍寝宫里,萧砚刚被药青囊正好了肩膀。
他正半躺在龙床上,手里把玩着燕如霜递过来的那块“血书”。
燕如霜坐在床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萧砚的脖子。
“报——!”
司命小太监像一阵风似的冲进院子,被门槛绊了一跤,直接平移进了大殿。
“萧……萧大人,陛下!西蜀……西蜀那边来了!”
燕如霜眉头一皱,冷声道:
“来得挺快啊,西蜀的藤甲兵还没打完,就想搞偷袭?”
司命拼命摆手,嗓子眼儿像是被堵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不是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