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再救大黎一次。”
“清疏,顿首百拜。”
写完最后一个字。
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烂泥一样瘫在宽大的椅背上。
两根手指血肉模糊,顺着指缝往下滴血。
“嗒、嗒”,砸在地砖上。
殿外,群臣的哀嚎声弱了下去。
估计是冻僵了,或者绝望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姜清疏缓了口气,嗓子破著音喊。
“青鸢进来。”
大门“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
风雪卷著那个死在门槛上的传令兵的血腥气,猛地扑进来。
青鸢捂著吊在脖子上的左臂,踉跄著走进来。
她脸色白得像墙皮,单膝重重跪在案前。
“主、主子。”
青鸢声音虚浮,大喘着气,“外头乱套了。禁军跑了一大半。苏太师他们还在阶下跪着,等您给个准话。”
“拿什么主意。等死罢了。”
姜清疏扯了扯皲裂的嘴角。
她把那卷浸透鲜血的黄绢卷起来。
血还没干,黏在掌心,腻乎乎的。
她拿了根细红绳,把黄绢死死扎紧。
“你还能骑马吗?”她盯着青鸢。
青鸢咬著后槽牙,右拳猛地砸在砖地上。
“只要属下还有一口气在,主子指哪,我死在哪。”
姜清疏把血书塞进青鸢手里。
双手握住她冰凉的右手,死死攥紧。
“别死。这东西,比你的命,比大黎所有人的命都金贵。”
她手心里的冷汗混著血,黏在青鸢手背上。
“去北雍。”
姜清疏盯着跳动的微弱烛火,语速极快。
“避开官道。走小路。反贼的探子现在肯定到处都是,你不能被抓。”
“把这个,亲手交给萧砚。”
青鸢看着那卷还在往外渗血的黄绢。
眼眶瞬间红了。
“主子,他他现在是北雍的并肩王。他身边全是燕如霜的死士,属下怕是连他的人都见不著啊。”
“见不著也得见!”
姜清疏猛地拔高嗓门,声带拉扯得撕裂般疼。
她伏在桌案上,剧烈咳嗽两声,咳出带血的唾沫。
“你告诉他,这是大黎最后的求救。他要是念一点旧,就一定会见你。”
姜清疏粗重地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
青鸢把血书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那是她断臂处最疼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属下遵命。”
青鸢咬了咬嘴唇,眼底透著犹豫。
“可是主子,相爷他他要是还不肯出手呢?”
“他会出手的。”
姜清疏松开手,身子往后一仰,靠在龙椅上。
“他那个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底比谁都软。”
她惨然一笑,“他见不得老百姓饿肚子,见不得死人。”
她仰著头,看着漆黑的房梁。
那双熬得通红的丹凤眼,此刻空洞无神,像两口干涸的枯井。
骄傲。
帝王尊严。
颜面。
在山河破碎的这一刻,被她自己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她偏过头,看着准备起身离去的青鸢。
“青鸢。”
姜清疏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冷风。
她看着门外透进来的灰白雪光,眼神空洞得可怕。
“告诉他,只要他肯出手。”
她干裂的嘴唇蠕动两下,吐出最后几个字。
“朕立刻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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