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眼前的景象蓦然一变。
灰黑的瘴气、暗红的残月,以及那满目疮痍的黑石大地,所有属于黑渊洞天的荒凉景象,在一瞬间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片他再熟悉不过的百丈黄土。
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溪,头顶那轮昏黄却温暖的太阳,以及远处那条只有数丈高、散发着微弱灵气的小小山脉,浮现在了张玄的眼前
“成功了……”张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声音还有些发颤。
张玄跌坐在松软的灵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催动暗尘元珠的空间之力,没想到真的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人和物一并摄入洞天。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像是伸手抓住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一拽,便将整个世界换了一副模样。
他心中对黑珠的运用,又多了几分领悟。
之前他还担心在战场中进入黑珠,黑珠会留在现场被那异族修士发现。
可如今看来这黑珠并没有被发现。
张玄暗自庆幸!
要不是当初在迷障荒林得到了此宝,否则今日便是必死之局。
“前辈……”张玄收回思绪,急忙低头看向怀中的白鹤真君。
可这一看,他的心便沉了下去。
白鹤真君的脸色灰败如纸,气息细若游丝,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他的元婴已经碎了,丹田中空空荡荡,只剩一缕残识在识海中勉强支撑着最后的清醒。
张玄用灵力探入他体内,只觉经脉寸断,五脏俱裂,全凭一股执念在吊着最后一口气。
这等伤势,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恍惚间,白鹤真君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素来阴沉的眸子,此刻带着一种张玄从未见过的慈爱与悲戚。
他定定地看着张玄,枯瘦的手猛然抓住了张玄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玉儿……”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
“玉儿……父亲对不住你……父亲太弱了……父亲没有保护好你……”
张玄浑身一震。
玉儿?
那是谁?
前辈的儿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玉儿”,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白鹤真君抓着他的手在微微发颤,那颤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张玄的心口。
“父亲一定会为你报仇的……”白鹤真君的眼角淌下两行血泪,那双素来精于算计的眼睛此刻浑浊得不像话,可其中蕴含的恨意却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哈哈……父亲终于帮你报仇了……当年重伤你的人,父亲诛灭他三族……父亲把他的魂魄用婴火燃烧了百年……玉儿,你看到了吗……”
张玄听着这些话,心中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
他忽然想起白鹤真君在裂缝中看到自己练剑时那恍惚的眼神,想起他盯着斩灵剑时那沉默的模样。
想起他说训斥自己时,那不太自然的语气。
原来这半年里,白鹤真君教他剑道,不只是因为无聊,他是把对亡子的思念,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前辈!”张玄轻声唤了一声。
“我是青玄?”
白鹤真君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渐渐清明了一瞬。
他好像终于认出了张玄,又好像没有认出。
他只是满眼哀求地看着张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你……你能叫我一声父亲吗?”
“呃!”
张玄呆住了。
这问题太突然了,有些出乎了张玄的预料!
他下意识的想说:“我不是你儿子”!
可对上白鹤真君那双满是哀求、满是期待的眼睛时,张玄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被狠狠触动了。
不管这个人曾经多么狡诈、多么自私,此刻他都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即将死去的老人。
而且他教了自己半年的剑道,虽然嘴上骂得凶,却从没藏过私。
张玄垂下眼,沉默了一息。
或许是可怜也好,或许是同情也好,或许是半年相处下来确实有了几分师徒之谊。
“算了,求我这么多次,就当是认个干爹了?
想罢,张玄轻轻开了口,有些不自然的道:“父……父亲……”
白鹤真君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