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安静了许久,窗外暮色渐浓,茶台上的灵雾茶已经凉透,杯中不再有热气升起。
元道真人沉默良久,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这一生共收了三个弟子。
大弟子早年出外游历,至今杳无音讯,但所留的魂牌已碎,想必已步入幽冥。
二弟子灵渊,天资惊艳,对剑道的领悟力远超同辈,筑基后期时,便已能在同阶对战中做到一剑破万法,同级战力无双。
但他却是个十足的另类。
身为御兽宗亲传弟子,偏偏不喜御兽之法,而是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了那柄本命法剑上!
他日复一日地磨剑、悟剑、练剑之上。
剑道修为登峰造极,整个云炎国筑基修士中无人能出其右。
但正因为他太过醉心剑道,荒废了主修功法,修为进境反而比同龄的筑基修士慢了不止一筹。
等到他终于从剑道中抬起头来时,已经错过了冲击金丹的最佳时机。
而最小的弟子灵霄,虽然入门最晚,却最省心,也最通透。
他这三个弟子,一个已逝,一个性情孤僻离群索居,只有灵霄一直在身边。
如今灵霄主动把九转凝金丹让给灵渊,这份情谊,让他这个做师父的既欣慰又心酸。
“唉,灵渊若是有你一半的通透,也不至于蹉跎至今。”元道真人睁开眼,感慨道。
他的目光落在茶台上那只深红色的温玉盒上,盒盖上丹炉浮雕的纹路,正流转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那光芒温润而沉静,像是承载了太多人的期望与遗憾。
“灵渊上次冲击金丹失败后,他的经脉至今未能完全恢复,以他现在的状况,没有凝金丹辅助,下一次冲击金丹成功的可能性确实微乎其微。”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灵霄。
“但你要想清楚,这枚凝金丹是你的机缘,你把它让出去,以后自己冲击金丹时,未必能再有这样的助力。”
“而且灵渊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别人是抢着要丹药,他却很有可能,抢着不要……”
“你若没个合适的理由,这枚九转凝金丹就算送到他面前,他也未必肯接?”
灵霄闻言微微一笑,端起茶台上已经凉透的灵雾茶,朝元道老祖敬了一下。
凉透的灵雾茶失了清甜,多了几分苦涩,但他抿了一口,神色如常,语气笃定而从容:
“师尊放心,灵渊师兄的脾气弟子最清楚,他不要别人的施舍,但不会拒绝师弟的赠礼。”
“况且弟子又不是白给他的,日后他突破金丹,弟子要他还我两枚。”
“你这……”
“哈哈,说的好,要他还你两枚……”元道老祖愣了一瞬,然后哈哈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茶室里回荡。
“好,丹药你拿去,为师就不替你跑腿了。”他抿了口凉茶,润了润嗓子,话锋一转的道。
“不过灵渊,在藏经阁后面那间破石室里,窝了多少年了?”
“老夫上次去看他,他竟然连门都没开,隔着石壁传音说自己正在钻研新剑诀没空见客。”
“混账东西,你说该不该打?”
灵霄闻言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但语气依旧笃定:“呵呵,师父放心,弟子自有办法。”
次日清晨,藏经阁后的偏僻石室前,灵霄负手而立。
这间石室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深处,是灵渊自己用剑削出来的。
当年他嫌宗门分配的洞府太远,不方便每天去藏经阁翻剑诀!
于是干脆在藏经阁后面找了一面石壁,连劈三剑,削出里外两间石室,又劈了一剑在石壁上开了个窗户。
那窗户歪歪扭扭的,边缘剑气痕迹至今清晰可见,像是被一道极细极利的刃口划过,不过切口倒是光滑如镜。
石室的门紧闭着,门上没有阵法,没有符文,只贴着一张发黄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瘦硬锋利,一笔一画都带着出鞘利剑般的锐气,写的是:
“闭关悟剑……勿扰……扰者自负……”落款处刻了一道极细的剑痕,那是灵渊独有的标记。
他不屑用阵法,干脆就用剑意代替,但作用和阵法差不多。
整个御兽宗能够强行破开他剑意的,恐怕也就只有元道老祖了。
灵霄看着那张发黄的纸条,笑了笑。
他抬手在那道剑痕上轻轻叩了三下,指节与剑意碰撞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刺痛感,像是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
“灵渊师兄的剑意,隔了多少年还是这么锋芒毕露。”
石室里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