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维没有多废话,他挽起袖口,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一桶滚烫的热水,被他双手端起,没有任何尤豫,直接“哗啦”一声,泼进了那口积满黑垢的大铁锅里。
热浪瞬间翻涌而起。
热水一激,沉寂的油脂被激活,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在地下厂房里炸开。
那味道比尸腥气还冲,就象是把发霉的猪油混着死老鼠烂鱼肠,熬煮了很久。
这不仅仅是臭,更是一种钻进鼻孔、黏在喉咙管上的油腻感。
苏维的眉头却连皱都没皱一下。
他随手抄起一把粗硬的钢丝刷,身体前倾,狠狠的按在了锅壁上。
“兹拉——兹拉—
“”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昏暗的空间里回荡。
厚重的黑色油泥在钢丝刷的推挤下层层剥落,露出下面的金属底色。
苏维的动作极有节奏,一下接着一下,力道沉稳而均匀。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还没滴进锅里就被蒸发。
他脸上没有嫌弃,也没有停顿,丝毫不见城市青年的矫情。
既然决定要做,那就做到最好。
几米开外,老霍普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那把剔骨刀,正一点点剔除鹿角根部的结缔组织。
听着那边传来的规律摩擦声,老头握刀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背影依旧佝偻冷硬,但那双布满老人斑的耳朵却微微支棱着。
那口锅是专门煮尸骨用的,积攒了十几年的尸油和骨髓渣子,甚至还有化学药剂的残留。
寻常学徒别说上手刷,光是站在三米外闻到那个味儿,胆汁都能吐出来。
上次那个自称“耶鲁生物系高材生”的家伙,刚靠近这口锅,脸就绿了,捂着嘴冲出去吐了半个小时。
但这小子————
老霍普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气,嘴角那两道深刻的法令纹,似乎松动了一些。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了。
苏维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提起最后一桶清水,沿着锅边冲了进去。
黑水退去,大锅内壁呈现出干净的铁灰色,在昏黄的钨丝灯泡照射下,反射着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苏维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看向老霍普。
“刷完了。”
声音平静,象是在说件小事。
老霍普这才慢吞吞的放下手里的活计,转过身来。
他眯着那双浑浊发灰的眼睛,盯着那口锅看了足足五秒钟。
甚至还站起身,凑近了用手指抹了一下锅底。
指腹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油腻。
挑不出毛病,干净得不象话。
“————勉强能用。”
老霍普收回视线,在苏维看不见的角度,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这回,那个挂在嘴边的“滚”字被他咽了回去。
他随手从脚边的塑料筐里抓起几具尸体,象是丢垃圾一样,“啪嗒”几声甩在苏维面前的不锈钢案板上。
“既然有力气没处使,就把这些烂摊子收拾了。”
那是几只野鸭,还有两只不知名的猛禽幼鸟。
有的已经被大口径猎枪打烂了半边身子,骨肉模糊:有的干脆就是路杀捡回来的,被车轮压扁了一半。
“这一行没那么多光鲜亮丽的大家伙,也不是每天都有完整的北极熊让你剥。”
老霍普重新转回去处理那副皇冠鹿角,声音沙哑的飘过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冷酷教导。
“大多数时候,我们面对的都是些破碎腐烂的垃圾。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垃圾,变成能摆在博物馆架子上的艺术品。”
“听好了,鸟类骨骼很脆,尤其是颅骨和胸骨,比纸还薄。不想把它们捏成粉末,就收起你那股蛮力。”
苏维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水池边,用肥皂洗去了手上的油污,换了一副崭新的医用橡胶手套。
他拿起一只绿头鸭。
脖子断了,皮肉粘连,棘突粉碎。
他试着下刀。
即使有【心灵手巧】的加持,处理这种破碎且细小的骨骼依然极其吃力。
手术刀的锋芒在指尖显得有些难以驾驭,稍一偏,就在脆弱如蝉翼的胸骨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蠢货。那是胸骨龙骨突,鸟类飞行的关键。你把它刮花了,这标本就废了一半。”
老霍普的咆哮声立刻响起,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苏维手一停,深吸一口气,立刻调整角度,改大力切削为轻柔挑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