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崔嵩毫不掩饰的杀意,周衍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多出了一丝期待。
这老东西忍了这么久,终于准备动手了?
他用馀光扫了一眼右侧的窗户。
窗口距离自己不过两丈,下面便是长街,以游龙九变的速度,他随时可以破窗落入人群。
周衍左掌垂到桌下,三重叠劲凝而不发,右手则在袖中扣住最后一张厄运符。
他盼着崔嵩先动手,却不会真拿自己的命去赌。
“右相这是谈不拢,准备在闹市里强抢了?”
周衍唇边仍带着笑意,目光却始终盯着崔嵩的肩膀与双手。
崔嵩没有回答。
威压笼罩雅间,桌上茶水泛起涟漪,门窗也被气流压的咯吱作响。
数息之后,那股杀意却骤然散去。
崔嵩重新端起茶盏,神色平静的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周衍心里顿时有些失望。
差一点,他便能去大街上表演一场“右相当街刺杀皇子”。
这老狐狸到底还是忍住了。
“王爷应该明白,那封旧信即使公之于众,也未必能彻底扳倒崔家。”
崔嵩吹开茶汤上的浮沫:“皇家最看重颜面。事情闹大以后,崔家固然会付出代价,王爷这个揭开丑闻的人,同样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周衍点头:“本王当然明白。正因为它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所以直到今日都没有被送进父皇手里。”
旧信的作用从来不是主动杀人,而是让崔家投鼠忌器。
“再开一个条件。”
崔嵩沉声道:“银子、权势甚至宗室支持,只要不是老臣的人头,一切都可以谈。”
“本王还是先前的条件。”
周衍站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袖口:“崔家不来招惹我,那封旧信就只是一张废纸。本王对皇位没有兴趣,也懒得陪你们争来争去。”
他走到门边,又忽然停下脚步。
“不过右相最好管住你的那位宝贝外孙。”
周衍回过头,笑容意味深长:“至于本王今后还该不该叫他一声大哥,右相心里比谁都清楚。若他再把手伸进福王府,本王不介意他和崔家一起倒楣。”
崔嵩握着茶盏的手骤然的收紧,眼底的杀意再次翻涌。
周衍却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拉开房门径直的离去。
刚沿着楼梯走出几步,身后雅间内便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周衍脚步不停,嘴角反而扬了起来。
听声音,应该是那张八仙桌碎了。
崔嵩舍不得拿脑袋换东西,倒舍得拿茶楼的桌子撒气。
走出听雨楼,深秋凉风迎面吹来,周衍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
今日这场交锋撕开了双方最后的一点遮掩,明着谈不成,接下来多半便是暗中的手段。
周衍沿街走出一段,目光落在路旁的桂花糕摊上。
“来两包,一包少糖,一包多放桂花。”
裴青棠有孕后口味多变,两种都买上,总好过再跑一趟。
半刻钟后,周衍提着油纸包回到了福王府。
刚跨过府门,罗千山便快步的迎了上来,坚毅的脸上带着几分欲哭无泪。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
周衍目光落在他右臂的淤青上:“怎么,本王才出去一会儿,府里便又来了刺客?”
罗千山压低声音:“刺客没有,谢姑娘却拉着末将切磋了三场。末将打又不敢打,最后只能硬挨几刀。”
“你是凝罡中期,她才淬骨精通,真动手还能伤到你?”
“谢老将军出了名的护短。末将若把他的孙女打出个好歹,往后去了北境也得横着回来。”
周衍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回头去帐房领十两银子,算你的挨打钱。”
罗千山苦着脸:“王爷,能不能换个差事?谢姑娘再留两天,末将挣的钱都得拿去买药。”
“正好有事交给你。”
周衍收起笑意:“去兵部递本王的名帖,再到禁军大营找薛定川。今夜起,外街增设暗哨,府中守卫再添两百。”
罗千山一惊:“亲王府的亲卫自有定额,贸然增加两百人,御史台恐怕会借题发挥。”
“父皇那边,本王会亲自请旨。崔家已经盯上了王府,等刀架到脖子上,御史可不会替咱们挡一下。”
罗千山意识到事情严重,当即抱拳领命,快步的离开王府。
周衍站在原地思索片刻,确认没有遗漏,这才提着桂花糕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