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转过身,似笑非笑的打量着灰衣男子。
“京城姓崔的人不少,卖炊饼的崔老六本王也认识。你家主子是哪一个?”
灰衣男子低垂着头:“我家主子在右相府当差。”
这话说的含蓄,意思却已经十分明白。
右相府真正有资格派人请他的,只有崔嵩。
周衍抬头看向街旁的听雨楼,心中迅速转过数个念头。
皇后刚被禁足,严啸山又在今日离京,崔嵩此时见他,绝不只是为了喝茶。
更何况,崔明华已经知道他掌握周承乾身世的线索。
这老狐狸是想灭口,还是想换回那封旧信?
“带路。”
灰衣男子明显松了口气,躬身将他引入茶楼。
两人穿过喧闹大堂,沿着木梯来到二楼最深处的雅间。
房门半掩,门外不见护卫,附近的雅间显然早已被包下。
周衍推门而入,一股浓郁茶香迎面扑来。
崔嵩身穿灰袍,端坐窗边,面前摆着一壶刚煮好的云雾茶。
只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没有半点文人的温和。
“老臣崔嵩,见过福王殿下。”
崔嵩放下茶盏,起身行礼,姿态挑不出任何错处。
周衍随意拱了拱手,拉开椅子坐下:“右相大人偷偷包下半座茶楼,又让人在街上截住本王,总不会只是想请本王尝尝茶叶。有什么话直说吧,本王赶着回府被人抢亲,挺忙的。”
崔嵩神色微顿。
他在朝堂上见惯各种人物,也没想到周衍会拿这种理由堵他。
“王爷果然快人快语。”
崔嵩亲手斟满一盏茶,推到周衍面前:“老臣今日前来,是想先与王爷解开一个误会。栖云别苑那日,魏德海确实奉皇后之命对王爷出手,最后也死在了王爷身边那名女护卫手中。”
周衍没有碰茶:“右相这是准备替他收尸,顺便找本王讨一份抚恤?”
“魏德海擅自把事情做绝,死有馀辜,崔家不会为一枚弃子追究王爷。”
崔嵩语气平静:“皇后当日也是护子心切,行事难免急躁。老臣愿替她向王爷赔个不是,希望过往恩怨到此为止。”
周衍险些被这番话逗笑。
对方派人截杀,失败后只说一句护子心切,反倒象周衍不肯罢休才是不识大体。
若道歉如此便宜,刑部大牢早该改成茶馆,犯人敬杯茶便能回家。
“右相的歉意,本王收到了。”
周衍端起茶盏闻了闻,又原样放回桌上:“如果没有别的事,本王先告辞。府中那位女土匪若追到街上,右相这把老骨头未必经的住她一刀。”
他起身刚走出半步,身后便传来崔嵩低沉的声音。
“薛定川突破宗师,应该与王爷有关吧?”
周衍脚步一停,转身重新坐下,认真端详着崔嵩的脸。
“右相今年多大年纪了?”
崔嵩眉头微皱:“老臣今年六十二。”
“才六十二?”
周衍满脸疑惑:“本王还以为右相已经老糊涂了。薛统领困在凝罡圆满十一年,他厚积薄发,经历生死搏杀后突然破境,与本王这个不能修炼的废物有什么关系?”
崔嵩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周身气息也有了刹那波动,却很快重新恢复平静。
“王爷不必继续藏拙。”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周衍:“薛定川替王爷擒下残钱楼杀手,第二日便踏入宗师。世上可以有巧合,却不会巧到这种程度。”
“右相若认定是本王做的,何必再来问?”
“因为老臣想要那份机缘。”
崔嵩终于不再遮掩:“银两、田庄、商铺,甚至朝中官位,只要王爷开口,崔家都可以设法满足。王爷也可以提出一个条件,换取崔家今后在朝堂上支持你。”
周衍听的暗暗发笑。
崔嵩想踏入宗师,更是想让崔家多出一尊强者,为周承乾争储再添筹码。
可对方越想要,他越不能松口。
“当真什么都能给?”
“只要崔家拿的出来。”
周衍抬手指向崔嵩,笑的格外诚恳:“本王想要右相的人头。要不你自己摘下来,装进锦盒里送到福王府?”
崔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茶盏的手指一点点泛白。
雅间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桌上尚未散尽的热气都被无形气流吹向一侧。
周衍表面一脸无辜,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逃跑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