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殿的寝宫内,烛火昏暗。
皇后崔明华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尚未抄完的《静心经》。
她已经连续的抄了数日,最初的字迹尚且端正,越往后却越发的凌乱。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时,崔明华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开口:“父亲既然来了,何必继续的藏在暗处?”
一道瘦长的身影缓缓的走出阴影。
来人身穿黑色的长袍,鬓角微白,五官清癯冷硬,正是皇后的生父、当朝右相崔嵩。
崔嵩看了一眼散乱的经文,又扫过女儿手腕上被指甲掐出的血痕:“让你抄经静心,你却快把自己给逼疯了。明华,这点风浪便坐不住,往后还如何成事?”
崔明华猛的搁下笔:“沉云舒乘着陛下的御辇,腹中的孩子安然无恙,本宫却被夺去宫权、禁足凤仪殿。父亲你告诉本宫,这算哪门子的小风浪?”
她的声音越发的尖锐:“本宫谋划多日,折进去那么多人,最后不但没有伤到那个贱人,反而让周衍借机立功。你让本宫如何的静心?”
崔嵩没有安慰,只在她的对面坐下:“那三个经手之人,是否都处理干净了?”
“撞人的宫女、药库冯典史,还有御膳房的厨役,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崔明华神色冰冷:“玄麟卫就算把他们的尸体翻烂,也不可能查到凤仪殿。”
崔嵩微微颔首:“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最近不要再对沉云舒动手。皇帝已经有所防备,继续出手只会把自己送到刀口上。”
“难道就这样看着她生下皇子?”
“孩子能不能平安落地,还要等几个月之后再说。”
崔嵩语气平静:“眼下真正麻烦的人不是沉云舒,而是福王周衍。”
崔明华缓缓抬头:“父亲查到什么了?”
“昨夜残钱楼的赤金杀手在望江楼失手,周衍身边出现了一名凝罡初阶的女武者。”
崔嵩指尖轻叩桌面:“从出手路数判断,当初栖云别苑坏掉我们布置、杀死魏德海的人,同样是她。”
啪的一声,崔明华手中茶盖撞在杯沿上,裂开一道细纹。
“又是周衍!”
她眼底恨意翻涌:“先坏本宫在别苑的安排,又保住沉云舒腹中的孩子。此人不除,早晚会坏掉承干的大事。”
“一个魏德海而已,死了便死了,不值得你再冒险刺杀亲王。”
崔嵩声音一沉:“你如今已被皇帝盯上,再动福王,便是在主动把证据递到皇帝手里。”
“可周衍知道承干的身世!”
崔明华压低嗓音,每一个字都象从牙缝中挤出来:“栖云别苑那日,他当着本宫的面提过承乾出生那年的旧信,还准确说出了送信人的姓氏。他必定知道承乾真正的血脉来历。”
寝宫里的空气骤然一沉。
崔嵩周身气机不受控制的逸散半寸,案上经纸随之哗哗作响。
“你确定他不是在诈你?”
“本宫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崔明华将当日对话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崔嵩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冷声道:“当年那场清洗,看来确实留了漏网之鱼。不过周衍既没有把消息交给皇帝,只拿此事警告你,说明他知道其中利害。”
“他为什么不敢说?”
“没有铁证便污蔑皇长子血脉,是死罪。”
崔嵩淡淡道:“即使他真有证据,皇帝为了遮住皇家丑闻,也会将所有知情者一并清理。周衍惜命得很,不会轻易掀开这张桌子。”
崔明华紧绷的肩背稍稍放松,眼底杀意却没有消散。
崔嵩话锋忽然一转:“不过,我的确要亲自找机会见一见他。”
“父亲要杀他?”
“不是杀,是谈一笔交易。”
崔嵩眯起眼睛:“薛定川困在凝罡圆满十一年,昨夜刚替周衍擒下杀手,今日便突破宗师。你认为天下真有这般巧合?”
崔明华神色微变:“父亲怀疑周衍手里有破境之物?”
“不是怀疑,是十有八九。”
崔嵩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炽热:“若我能踏入宗师,崔家在朝中的地位便再无人能够动摇,承干坐上储位也会多一重保障。”
他停顿片刻,重新压下心中贪念:“今日过来,还有另一件事。皇帝已经下旨,让严啸山三日后率龙骧营出京,清剿残钱楼的三处据点。”
“让啸山去打残钱楼?”
崔明华骤然起身,宽大的凤袍带翻了砚台:“严家与崔家休戚与共,啸山又是承乾最倚重的军中助力。陛下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