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怔了一下。
秦昭月这个名字,他确实听裴青棠提起过几次。
那姑娘自幼跟随祖父秦烈长在北境军中,七岁骑马,十岁挽弓,十四岁便敢带着十几名亲兵追击北莽斥候。
听说她最讨厌京城里只会吟诗饮酒的纨绔子弟,曾经一马鞭抽断某位勋贵公子的玉冠,吓的对方半年不敢登门提亲。
裴青棠每次说起这个好友,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怀念,也说过秦昭月性子直爽,只是脾气比北境冬日的风还烈。
可听过归听过,周衍从未见过本人。
裴振岳突然问他怎么看,他总不能隔着几千里,说人家姑娘长的眉清目秀。
“祖父为何忽然问起她?”
裴振岳端起茶盏,声音不自觉的压低:“昭月再过几日便会进京。”
周衍并未多想:“她是来看青棠的?”
“是,也不全是。”
裴振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周衍看的一阵无语:“祖父有话直说。您若再点两次头,我都要怀疑刚才那一巴掌把自己震晕了。”
裴振岳瞪了他一眼:“你以为青棠特意托老夫写信,让秦烈送孙女进京,只是为了找个朋友说话?”
周衍端茶的动作微微一停:“难道还有别的打算?”
裴振岳沉默片刻,终于说道:“依老夫看,青棠是想让秦昭月入福王府,给你做侧妃。”
“噗——”
周衍刚喝进口中的茶险些全喷在名册上。
他赶紧把册子挪开,满脸不可思议:“祖父,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秦烈是北境副帅,秦昭月又是他的掌上明珠,他会把孙女送来给一个名声在外的废物王爷做侧妃?”
“你若真是废物,老夫第一个把青棠带回侯府,还能容你坐在这里喝茶?”
裴振岳没好气的续上热水:“何况这不是老夫的主意,是青棠自己在信中提的。”
周衍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前段时间裴青棠确实试探过自己对纳侧妃的态度,当时他只当她随口一问,并未放在心上。
如今父皇一下送进王府一百名年轻婢女,裴青棠恐怕更加坚定了原来的想法。
与其日后让来历不明的女人靠近周衍,不如找一个知根知底、关系亲近之人留在府中。
除此之外,秦烈手握北境近半骑军,秦昭月若与福王府结亲,也能让裴家与秦家的关系更加牢固。
这既是妻子的心思,也是将门之女对局势的判断。
“祖父,我连秦姑娘的面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她是否愿意。婚姻之事不能只看两家利益,更不能强人所难。”
裴振岳似乎早料到他会这样回答:“等她进京,你们先见上一面。若彼此无意,此事自然作罢。”
周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祖父什么时候也干起了媒人的活?替自己孙女婿张罗侧妃,满京城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位。”
裴振岳握着茶盏的手慢慢收紧,脸上的玩笑也随之消失。
“以你如今展现出的本事,往后主动接近你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老夫挡不住,也不可能让青棠挡一辈子。”
他低声说道:“昭月是青棠从小到大的朋友,性情和根底都靠的住。与其将来让一个心怀算计的女人进门,不如让她身边多一个真正能信的人。”
周衍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裴振岳的真正用意。
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老侯爷,此刻所考虑的并非军权和联姻,而是担心孙女将来受委屈。
周衍放下茶盏,神情认真起来:“祖父放心。青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父皇亲封的福王妃。将来王府是否会有别人,我现在不能信口保证,但正妃的位置,永远只属于她。”
裴振岳怔了片刻,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他起身郑重行礼:“有王爷这句话,老臣便放心了。”
周衍赶紧把人扶住:“一家人不必如此。再说秦姑娘未必看的上我,你们现在便商量她入府,是不是早了些?”
裴振岳重新的坐下,脸色忽然变得古怪:“别人不好说,秦昭月这丫头,八成会同意。”
“为何?”
“等她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裴振岳端起茶盏,摆明了不肯继续的解释。
周衍看着他故弄玄虚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有追问,起身离开侯府。
回到福王府时,管家正在前院安排新来的婢女,周衍没有停留,径直的去了内院偏厅。
裴青棠正坐在桌前喝莲子羹,桌上还放着清蒸鱼、山药鸡汤与几样清淡的小